暴雨梨花针
贾若萱这个酒店位于市中心,餐厅在二十一楼,可以俯瞰整个石家庄。我以前来过一次,和姜来一起,他团购了双人套餐,说赚到钱了,怎么也得浪漫一次。我们坐在靠窗位置,蜡烛搁桌上缓缓燃烧,大厨为我们煎牛排,边吃边欣赏夜景。但今时不同往日,同样的酒店,周围一片嘈杂,服务生忙前忙后布置舞台,破坏了美感。这是我爸的第三次婚礼,大屏幕上放着他俩的结婚照,背景是蓝色的大海。我仔细看了看,画面中的女人顶多二十多岁,鹅蛋脸,细了看,竟然和我的鼻子是同款,双眼皮也是,可能是同一个整容医师。不过,现在整过容的脸都这样,审美趋势摆在那儿了,深眼窝、高鼻梁、鼓额头,没什么高下之分,别人也不会太在意。画面中的男人,慈祥地笑着,年轻时的两个大酒窝此刻和肌肉连成了一条线,像长长的沟壑。他的手搭在女人腰上,严肃又庄重,只是白头发有点煞风景。我笑了起来。
宾客来了一半,坐在桌子前嗑瓜子聊天。婚庆公司的人倒是不少,打黑领结的男士举着话筒喂喂喂地试音,两个大音响立在舞台两侧,没任何反应。后边有个黄色大门,敞开一条缝,我走近,看到画中的女人,穿着婚纱,和朋友们站在一起,一脸娇嗔。我爸坐在另一侧,表情有些羞涩,身体比三年前宽了许多,像美国电影里的绿巨人。我从包里拿出礼物,推开门,走了进去。
“蒋绘!”我爸看到我,站起来,理了理肚皮,笑了出来。
“爸!”我也笑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初二那年,我的个子就超过他了,他总跟别人炫耀:我女儿的身高,可以当模特,几代下来,数她最挺拔。他说的是实话,我妈一米六,他一米七,老一辈就更不行了,而我一米七八,又瘦,远远看去,像棵豆芽菜。事实上,我做过两年的淘宝模特,姜来是店主兼摄影师,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现在去网上搜,还能搜得到。
“给你的。”我把礼物递给他,是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尾戒,前几天旅游时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收下了,把女人叫过来,说:“这是蒋绘,我女儿。”
女人看着我,眼里像含着一汪水,笑着说:“你就是绘绘呀,我叫李苗,在附近的画廊上班。”她看着比照片上老一点,嘴角有浅浅的法令纹,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你好!”我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是在画廊上班。按我爸的个性,他应该找个在歌厅上班的才对。他的第二个老婆是卖酒的,在KTV相识,结婚时我没去,听说比我小几岁。离婚时闹得很僵,嫌我爸钱给得少了,到处嚷嚷他是阳痿,并起了个绰号“腌黄瓜”。名声一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可传都传出去了,也于事无补。我妈给我讲这个事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他们离了婚,但她总能比我先获知我爸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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