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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09814
象牙手戳
http://www.100md.com 2019年8月16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9年第8期
     王征雁

    父亲有一枚象牙手戳,它比一般名章要大出许多。它质地细腻,有细小波纹,呈淡黄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尤其那种油润感,让人觉得那头大象本就不曾死去,那省却呼吸的生命仍蕴在这小小长方体中,即便跨越了百年时空,仍旧泌脂自泽,拒绝枯朽。

    手戳上最初并非父亲的名字,父亲的名字是后来刻上去的,这才真正意义上成了父亲的手戳。但它毕竟出自民国,甚至来自历史更深处,就其资历,也算是一件“古董”了。也正是它,曾让父亲窃窃得意过,也曾让父亲惴惴不安过。

    父亲和母亲,是山东齐河县的支边青年。1959年夏,他们公社150名“支青”,怀揣一个“淘金”梦,在同村本家王祥贵的带领下,来到了黑龙江畔的萝北农场二分场,也就是现在的延军农场。可一到农场,心就凉了半截,眼前的一切与在山东所宣传的落差很大。领导动员讲话时,说是去当工人,每月工资50元左右,三年后可留可回。没成想,到了这里还是跟土坷垃打交道,重返原籍的说法也没了下文。每月工资二十多元,除去伙食费,到手的也就十几块钱。他们所在的八队刚刚建成,生活工作条件非常艰苦。但那时队里已有火锯场,木料十分充足。他们住的是木板房,即里外各钉一层木板,中间填充锯末,但墙体不厚,门窗封闭也不严,夏挡不住蚊虫,冬保不住温度,室外是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室内洗脸水都结一层厚冰。宿舍里每人配发的一个小木槽,就是洗脸盆了。食堂里除了一口大锅,其余炊具几乎全是木制的。食堂很小,开饭时大家只能在外面站着吃,蚊子、小咬、牛虻成群地包围过来,他们一邊抓紧时间吃饭,一边不时地抽出一只手拍打,两只脚也交替着往腿上蹭着,一个个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一场杂乱滑稽的“饭操”。那时队里还没水井,生活用水全取自大江。冬天,宿舍里没有暖瓶,常备些大冰块,谁渴了就砸碎一些扔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上几块。脚上穿的大都还是老家的纳底布棉鞋,走不多远,脚底就粘个雪疙瘩,像踩着一个冰嘎,须不时地用小木棍擖哧几下。好在一日三餐,顿顿都能吃饱肚子,因为食堂开的是“死伙”,管够。这在大跃进时期,可不是一般的福分了。

    应该说,这时的“支青”和多年后的“知青”大不相同:一是生长地不同,前者来自封闭落后的农村,后者来自相对文明开放的城市;二是文化层次不同,前者大多数文化不高,甚至是文盲,而后者是受过初等或中等教育的知识青年;三是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前者正处于大跃进时期,手无分文、食不果腹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后者则处于“文革”盛期,红色浪潮正涤荡着每个人的灵魂。基于以上三点,就决定了他们来北大荒的初衷也是大相径庭:“支青”内心的目标很明确,并没有高喊的“支援边疆,建设边疆”那么崇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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