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绝地
董岐山
赵德最终还是被老婆拽上床,虽然那時已是半夜一点多了。
其实,那晚他是蹑手蹑脚偷偷潜进家门的。那天晚上,酒足饭饱的他和樊春雨去了歌厅,扯嗓子吼到精疲力竭后,又去串店撸串,灌了一肚子凉啤酒,直到凌晨才晕晕乎乎回家。为了不惊醒老婆孩子,他脱下鞋子,猫似的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可还是惊醒了老婆,她光着上身,穿条花裤衩把他拽上了床,迫他交了公粮。
赵德所在的宁县隶属于黑龙江省,与吉林接壤,从版图上看,似条冬眠的蟾蜍卧在中俄边境线上。皮肤黧黑、虎背熊腰的赵德下岗后,贷款买了大货车,专跑吉林送货。而白净得像姑娘、瘦高的樊春雨是吉林人,二十四岁,他是替父亲来接货的。他父亲是赵德的老主顾,开着两个建材商店,常要赵德给他拉货。
最近,从宁县采购的陶瓷非常畅销,父亲打算再去宁县拉车货。父亲打电话在陶瓷厂订了货,又给赵德打电话,让老朋友跑一趟。从宁县到他家三百多公里的山路,都处在老爷岭腹地的高山中,又贴着国境线,还要穿越险峻的白刀山,路窄不说,还坎坷难行。用赵德的话说,一般的小生荒子,没有两股尿的人,是不敢跑车的。
下午两点,赵德驾驶货车出了县城。行驶了两公里,车拐上了山路。樊春雨拿起本武侠小说,捧在眼前,在汽车的颠簸中看得津津有味。赵德一把将小说抢过来,放在自己腿边,嚷道,车里这么颠,还看书,不怕把眼睛看瞎了?
糙人!樊春雨厌烦地白了他一眼,试图把书抢回来。赵德一把打开他的手:别看了,跟叔唠会儿嗑。这他妈的跑长途,就怕没个唠嗑的,老是犯困。樊春雨自认是个文化人,打心里讨厌他的粗鲁,气哼哼地说,你困,跟我有啥关系?
你他妈放屁吧?赵德斜了他一眼,说,车上可装着你家的二十吨瓷砖呀!樊春雨觉得眼前这个糙人说得有理,没再去抢书,睁着两只毛茸茸的、女娃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山路出神。他懒得跟这个满嘴糙话的粗人搭茬。
货车拐进前面的小镇,在一个简易加油站停下。赵德说,下来撒泡尿,往前就是老林子了。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饱满的女加油员走过来,问,大黑子,加多少油?赵德个头高,块头大,长得黑,就混了个“大黑子”的绰号。赵德黧黑的脸上皱起坏笑的纹路,先别给我的车加油,我给你加点油吧。女加油员踹了他一脚,笑骂道,省点吧,回家给你老婆加。赵德在她的屁股上掐了一把,哼着小调去厕所。
货车开出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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