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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10326
春琴的岛屿
http://www.100md.com 2020年12月17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0年第10期
    

    1

    春琴喜欢蔡国生的皮鞋,那是一种油亮的黑。

    从平滑紧绷的鞋尖开始,她的目光就像长了脚的雨,湿漉漉地爬上他的裤腿,脊背,挺拔的腰线,那双率意清明的眼睛。

    你不像个警察,她半醉半醒地说,你像个诗人。

    但你就像个舞女,整个米高梅最好看的舞女。

    说这话的时候,蔡国生正站在米高梅舞厅旋转门的门口,在温柔的路灯底下端详她硬朗而坦诚的北方人五官,那眉目间荡漾着漫不经心的美感。他虔诚地看着她的脸,宛如在看一尊洁白无瑕的玛利亚像。

    蔡国生是个华捕,十三年前毕业于徐汇公学,经亲戚介绍考入格兰路巡捕房政治处,若干年后,已经擢升为一等督察长。此刻,一列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从他身后慢吞吞地驶过。

    1941年的上海,夜色浓得就像他漆黑的瞳孔。

    2

    春琴是青岛人,说的是口音生硬的胶辽官话。

    一年前有个好心的客人告诉她藏拙的道理,比如未必要改掉把“嗯”说成“昂”的毛病,遇事她还可以讲“知道了”或者“好的呀”。结果她照猫画虎学了半天,听上去反倒更糟。春琴因此惹出不少笑话,整个舞厅,就只有素玉一个人昧着良心说好听。她一度觉得素玉是在有意拿她取乐,因此更看不上素玉。幸而公平的是,素玉也看不上她。

    素玉是个标准的上海舞女,圣玛利亚女校的高才生,能讲英文也会作诗。在她看来,春琴这样的女性难民沙丁鱼一样涌人醉生梦死的十里洋场,正导致了舞女这份职业的收入每况愈下。

    现在,春琴点燃一支烟,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对素玉说,上海也不过就是个湿乎乎的小城,没什么了不起的。要说舞厅,青岛也有;要说酒吧,青岛也有;要说洋人,青岛也有。

    素玉把纤细的眉眼向上挑了挑,有本事你回青岛去呀!

    春琴一时哑口无言,她憋着气儿,腾出两根白得发光的手指,用软绵绵的指肚去擦沾在红酒杯上的劣质唇膏。再抬头的时候一下子瞧见了楼下的蔡国生,他挺拔而高大地站着,和门童不紧不慢地讲话。她霎时就心悦诚服地败下阵来,因为蔡国生这样的男人,青岛没有。

    蔡国生有太太,这是春琴猜出来的。

    有几次与她作别之前,他站在暧昧的灯光里转身,让她拣粘在他背上的长发。她笑笑地阳奉阴违,假意用尖尖的手指在他疆域遼阔的后背来回比画,一寸寸量过去。触感竟是一种令人惬意的刺痒。她也不许他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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