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者
王晓静
一
哥们儿,周顺死了,被车撞死了。
接到交警队队长白浩的电话,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到了周顺的死相。
事发地点在市郊的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是全市唯一没有安装信号灯的路口,也没有摄像头,荒凉偏僻,来往的车辆很少但车速往往都较快。风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奔跑,偶尔有车疾驰而过,路边的绿化带蒙着一层灰蔫头耷脑地立着,这个荒僻的十字路口萧索得像一帧灰白色调的老相片。一辆黑色尼桑静静地停在那儿,带着满身伤痕。周顺俊秀的脸被坚硬的水泥地面狠狠地摩擦揉搓成鲜红的废纸,一条腿掉在胳膊旁,像只破旧的玩偶被淘气的孩童折断手足,随意丢弃在地上。白浩对我摇摇头说,死得透透的。我走近俯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张开一条缝,惊愕而怨愤地看着天空。死不瞑目啊,我暗想。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还是插进了裤兜。
周顺是一桩特大拐卖人口案件的罪犯,曾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八年,后来因表现好减刑半年出狱,而他拐卖的对象是我这个片警所负责辖区里的一个女人——邓姐。
二
听说装备科的老牛爱抽烟,我一走进门便扔给他一盒烟。他斜斜地倚着椅子靠背,用拿烟的手朝我点了点说,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重提这起案子的人。
是的,派出所的案子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天都有很多,无数的案子像沉淀的骨灰,最终结成坚固的化石,而我试图撬开它,去挖掘久远岁月里的一桩往事,这令老牛有些惊讶。
他拽过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说,瞧,这条废腿就是那桩案子的见证,不过,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后悔。
老牛说,那年他才二十多岁,接到任务,去黔西南的白戎镇解救本市的一名被拐卖的妇女。那天去的路上,队长就跟他们介绍了当地的情况,穷、脏、荒。老牛心里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可一到当地还是吃了一惊,这地方虽然不像戈壁沙漠那样寸草不生,但也是荒凉得很,这种荒凉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车一直在盘山路上开,那路很崎岖,而且蜿蜒不绝,好像无穷无尽了,有个同行的兄弟都吐了好几次。车窗外都是乌压压的绿色,那种绿,像绿到极致了变成了灰,淬变成了黑,是死一样的墨绿,无边无际、铺天盖地,挟着天上的乌云朝人狠狠地压过来,特别压抑。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长长的山路上、莽莽的大山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估计心里都在想,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这么大的大山,别说是她了,就是一只鸟都迷得晕头转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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