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秒激光
瘸子,浴室,女儿

一
即便水雾浓郁飘腾,厚重得比雾霭的能见度还低,仍遮不住她瘦小的如长歪了的冬树的身影。她能怎么样呢,只能这么一瘸一拐着。瘸得很不雅,右腿失去有力的支撑,走路时右边的半个身子倾斜着,正一步,歪一步,像是在跳舞。她不会跳舞,可她做梦都想像正常人那样跳一支舞,行如风,坐如钟,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这梦做大半辈子了,落下的终究是梦。还在小的时候,多大不记得了,她得了小儿麻痹,右腿残了,走起路来,就一直这么拐着。能这么拐着,已是万幸,听母亲说差点儿瘫痪了。那时穷,没钱看病,先找了土郎中,用的是土方子,结果越来越严重。后来看实在不行了,父母东借西凑,带她上镇医院,总算没让右腿彻底废了。
这是个天昏地暗的地方,很适合她。她喜欢暗无天日,比如晚上,或雾重的天。而光天化日,让她暴晒于众目睽睽之下,颇为不堪。这种感觉,自小便有了。小时候,总有小朋友学她走路,甚至用石子砸她。她跑不了,只能等着被欺负。长成大姑娘了,没人用石子欺负她了,却换成了眼神。那些看她的眼神,无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带着明显的不屑。即使在她的背后,她也能感受到如芒在背。后來,她嫁人了,生了女儿,以为能直起腰杆了。她跟男人进城打工,男人进了厂。她好羡慕工厂啊,可她进不了。工厂讲究形象,她的形象不配。她就去拾荒,贴补点儿家用。拾荒也蛮好,自己定作息时问,还能顾上一日三餐,把男人伺候好。再后来,男人在厂里看上了个女工,腿脚好的,就把她踹了。她一声不吭。能说什么呢,谁让自己腿脚不好呢。她理解男人,哪个男人不想找个腿脚好的,她走起路来手舞足蹈,连自己看了都不舒服。
所以后来,她躲进了澡堂。每天泡在澡堂里,六七个小时。自然不是洗澡,她没那么讲究。她做了搓澡工。这是个小澡堂,三十来平方米。只有小澡堂才会用她。小澡堂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溢浴室。名儿不错,藏污纳垢之地,也能芳香四溢。她笑,大概飘香的是沐浴露和洗发水吧。
逼仄的澡堂,不见天日。头上没有天,只有雾腾腾地淋着水珠的屋顶。不时有水珠滴下,落在后背上,丝丝凉意。地上也是水,空气里都是水,她像游弋在水里的鱼,赤裸着身子,在湿漉漉的小天地里行走。行走更难了,地上、墙上、凳上、池上,都是滑溜溜的。她那舞动的肢体,一不小心就能摔倒。
雾霭朦胧的香溢浴室,她认为是适合自己的。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在给自己的职业定位时,从洗碗工到清洁工再到梦寐以求的操作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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