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樵夫

    翻过最后一道山坳，老远地，便望见巴根家门前随风飘动的禄马风旗。

    在贡格尔草原上，蒙古族人家的门前，大多都建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长方形台子，多用土或砖、水泥砌筑而成，台子上面插着两把苏鲁锭。当年成吉思汗手持苏鲁锭，所向披靡，苏鲁锭指向哪里，蒙古大军就打向哪里。夜晚宿营，苏鲁锭便立于中军大帐的门前。后来蒙古族人争相仿造，立于自家的毡包前，久而久之，形成风俗，世代相传。

    一根羊毛绳，拴在两把苏鲁锭的中间，上面悬挂着红、黄、蓝、白、绿五色的小旗，旗上印着一匹飞奔的骏马。马有着神奇的力量，迎风飘扬的禄马风旗，会给家人带来平安吉祥。蒙古语称禄马风旗为“黑莫勒”，意为“命运之马”。后来，禄马风旗又经过了改造，在四角上加进了狮、虎、龙、凤四种动物，合称“五雄”，即所谓“四蹄系千家悲欢，一身备五雄之性”。

    蒙古族人每逢新婚嫁娶、生孩子、过年，都要换上崭新的禄马风旗。老人丧葬，要降旗。

    离房子老远，牧仁就停下车。在草原上，任何人对禄马风旗都不能有丝毫的亵渎。比如，不能冲着它的方向撒尿，不能把马拴在它的杆子上。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能骑着马从禄马风旗的那根细绳下通过。同样，也不能驾车从禄马风旗和住房中间穿过。

    巴根憨憨地笑着。他六十多岁，高颧骨，厚嘴唇，眼睛细长。牧仁每次来，他都站在门前迎接。

    巴根的目光清澈见底，看人的时候，带着羞涩，这是蒙古族人最原生态的表情。草原深处的蒙古族人，天天和不会说话的牛羊打交道，不善言辞，不懂得寒暄。巴根一家从来没有离开过草原，怕陌生人，怕吵。

    夏天的晚上，牧仁和巴根一家坐在蒙古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巴根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一个。那时，总是听额吉(蒙古语，妈妈)说话：“有牛粪烧着，蒙古包才不冷;有爱撑着，日子才不苦。蚂蚁爬到了牛角上，骄傲得以为上了山峰。喝水的时候别着急，吃饭的时候别生气。有窗户的屋亮堂，有修养的人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