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土匪一样活着
老屋,女儿,母亲
姜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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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的秋天是个什么样的节景呢,现在想想,那一天虹桥机场的上空蓝得刺眼,八月的暑热消退得有点儿慢,又或许是脚步匆忙的原因,即使是冷气开足的机场大厅,我只背了个包,脸上仍汗涔涔的。女儿推着她的三大箱行李,临登机时因超重不得不托运一个箱子。女儿总是在亲戚朋友面前说我在吃穿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正如我的父母亲从来不曾亏待过我一样,我认为“吃饱穿暖”是每个做父母给予子女最起码的生活保障。这三大箱衣物除了大学期间她认为比较得意的寥寥几件,比如大二那年她采访她中学时代的偶像许嵩时,穿的那一件裙子,是她节省了半个月的零用钱买的。一件大三寒假去香港实习时买的驼色大衣,她用了她那一学期的奖学金。其余小件如袜子、睡衣,大到冬天的毛衫、羽绒服,单鞋、靴子,都是决定动身前一周,我和她开车去了商城,逛了整整一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置办齐全的,怕国外没有她穿的尺码。现在谈起来,觉得真是多此一举。但女儿说,这些带去的衣物,现在每季拿出来穿,仍然是她的盔甲,永不过时,不论出席哪个场合,都能合适地贴身并大放异彩。倒是她去苏州,去看她的室友兼死党,两人在飞猪上订票,悄悄飞去韩国看歌舞大赏,回来去了观前街,买的那一件丝质旗袍,她一直压在箱底,没有机会穿。
那天,没有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出现的动人桥段,我们彼此的胸腔没有任何感伤气味的充盈。相反,双方都有点儿迫不及待,她如雄鹰一样,野心勃勃正欲振翅高飞,而我亦欲如老牛般,半倚斜阳,准备卸磨归槽了。
女儿进了安检,我笑着问:“就这么上飞机了啊,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矫情让我的体温迅速地降了下来,眼睛里落进飞机飞过上空投射到大厅天窗的阴影。
女儿隔着栏杆对我耳语:“寒假我就回国看你们。我不担心你以后的生活,因为你一直像土匪一样活着!”
“像土匪一样活着!”这句话像烙铁浸入沸水一样,水面上没有烫起任何烟雾。我云淡风轻地和女儿挥手,直至我不能越雷池半步,目不能所及。
尽管已有七八年的驾龄,我始终没有肥胆把车开向高速公路。这次送女儿,同样像以前去镇江南站接女儿,请人代驾,正好把车拉一下高速,清理一下出风口,这也成了女儿调侃我的一个话柄。她是第一个自告奋勇坐在我车子里的人,当我载着她在小城大街小巷龟速行驶的时候,我问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她怕不怕,她说不怕。她赞许道,你这个中年妇女能把车开动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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