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刁斗,请你继续蒙娜丽莎
鲍尔吉·原野
有一次,刁斗说,这有点儿太糟糕了!白而圆的脸上显出气愤。
我问,怎么了?他说,不知谁造谣,说我在全国每个县级市都有一个情人。
我觉得这话有点熟悉,问他,听谁说的?
刁斗说从广东那边传过来的。
我乐了,说传回来了!
他吃惊地望着我,这是你造的谣啊?
我说,对呀!
他痛苦地挤出一点笑容,摇摇头,说太糟糕了。
这话我说两三年了,才传回来,我都快忘记了。
刁斗闭上眼睛,好像身体哪个部位隐隐作痛。我知道他想发脾气,当我面又不好发。我说,你从正面理解这句话,就是赞美。
刁斗瘫坐椅上,两只手臂耷拉在扶手,好像两条破棉裤腿一样垂下来。
“糟糕”是他的口头语,另一个口头语是“事实上”。我原以为这是他的独创,后来发现追随马原的人都喜欢说这两句话,如刁斗、鲁一苇。这是马原的标志性话语,翻译体。没机会追随马原,但跟刁斗往来的人也爱说这两个词——“太糟糕了”“事实上”,如张晓伟,比刁斗说得还频繁。
说他两个胳膊像破棉裤腿一样耷拉下来,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一年初冬,我和刁斗到北京开全国作代会,住京西宾馆。我忘记了是哪届作代会,作代会每届内容都差不多,所以也不用记是哪一届。我们俩住在一个房间。开会除了听报告,余下的活动是串门拜访各地文友。有天晚上,我和新疆作家刘亮程、赵光明、傅查新昌等人在宾馆南侧的小酒馆喝了一场酒,回房间见我床上躺个女的。她面对墙,穿黑呢大衣,盖半截被子,头上蒙枕巾,藕荷色的皮手套摘下来放在被子上。
我很惊讶,还没等反应过来,屋内的刁斗等人爆发大笑。我问刁斗,这个女的是谁啊?他们越发大笑。我不好发作,悄悄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手感告诉我,这不是人体是枕头。细看,这是一件女大衣包裹着枕头在床上做睡觉状。我很恼火,但面对他们的开怀大笑,只好跟着笑,好像我很大度。这是刁斗搞的恶作剧,他说我喝醉回屋,会像饿狼一样扑向这女的……
刁斗说,你出去喝酒这段时间,好多人进屋看床上躺一个女的,都退出去了。我告诉他们这是原野的女朋友,喝多了。
我问,这是谁的大衣?刁斗说,周晓枫的,她上这屋串门,大衣手套放床上,又跑别人屋串门去了。
刁斗笑起来脸庞像能盛一斤肉丸水饺的白瓷盘,上面画着眼角向下、嘴角向上的图案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28215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