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大山和远方
环江,舅舅,外公
覃冰
1
八岁那年,因为没能见到火车,我把外婆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先是把家里所有的小条凳都翻了出来,用麻绳一张张捆在一起,坐在最前面那张,像个将军拖着自己的兵,在家门口的晒谷坪上没日没夜地疯狂操练。后来,因为凳子太重,我又改成摧残外公的酒壶。那些方形的塑料酒壶自带手柄,用一根绳子就能串起一串,系在我的椅子腿上,轻轻松松就能拖得整个村子叽哩哐啷地响。
我把外公的酒全都倒进了洗脸盆,他务农回家舀水洗脸,酒精瞬间上头,追得我躲到了树上,入了夜都不敢回家。
月挂梢头的时候,舅舅来树下找我。他又高又胖,一想要往树上爬,整棵树就抖得厉害,吓得我两股战战赶紧麻溜地下来。
舅舅牵着我,要我回家向外公认错,我踢着石子一脸的不情愿。
外公生气,我也委屈。那个暑假我本来和同学们约好要去看火车,结果父母因为没时间带我,一放假就把我扔回了外婆家。
若不是当年有乡下的新同学转学到我们班上,我甚至都没听过火车这个词。
我的家乡河池市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那里山比人还多。崎岖的山路上,我见得最多的就是肩挑手抬的行人,靠两条腿奔赴远方。直到20 世纪70 年代初,随着金红铁路建成通车,毛南山乡迎来了第一条铁路,终点站设在离县城50 多公里外的上朝镇。因为路远难行,所以即便同为山里人,我们也根本没什么机会去往那边。新同学在铁轨边长大,从小就听着火车咔嚓咔嚓的轰鸣声入睡,我眼里的庞然大物对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他唾沫横飞地在班里描述,火车可太长了,数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节。那些拉满了煤矿的火车,远远看去,就像刚灌好的猪血肠,一拉起来就是一长串。而且只要火车一鸣笛,群山都跟着响,“呜——呜——呜——”震得连山里的狗都跟着一起扯嗓子。
“火车到底长什么样啊?”我像只瘟鸡耷拉着脑袋,闷声问舅舅。他早些年走南闯北,定然见过,甚至坐过火车。
舅舅想了想,走到旁边的菜地里折了一根红薯叶,剥掉长茎上一半的皮,依次掐断那些嫩肉,边摆弄边告诉我他坐过的火车的模样。
火车有拉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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