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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03359
挖坑捉雁
http://www.100md.com 2023年10月28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3年第10期
铁锨,坑里,荒野
     刘亮程

    雁叫是天上的儿歌。那些不属于我们的孩子,手牵手,排长队从天上回家。

    这时节,田里的苞米已经收完,苞谷秆也割倒在地,提镰刀的人仰头站在旷野中。拉运禾秆的牛车缓行在云朵下,坐在高高禾秆垛上的赶车人,也仰头望天。一年的农事到秋收后结束。地上沒活了,天上热闹起来,每天都有雁队南飞。雁叫声仿佛在喊地上的人,谁听见了都仰头看,都觉得自己是落在地上没飞走的那一个。

    雁从天边飞来是上坡。仿佛村庄上空的天,被草垛、树和炊烟顶高,被人的喊叫和梦顶高。天一高便空了,云都躲得找不见。排成人字的雁队高高地掠过村庄,像谁家地里的两行苞谷,被鸣叫声收走了。

    雁不会落到地里吃苞谷,也不落到谁家屋顶和院子。它们只从头顶过路。我们村边的天上有一条看不见的大雁回家的路。

    一个月前,捉雁人便开始在荒野上挖坑。今年新挖了三个坑,南北向的长方形,一人多深。这个深度保证他在坑挖好后,能手扒坑沿爬出来。而落入坑中的大雁不会飞出来。

    “坑的宽度使大雁无法展开翅膀。”他在坑里张开膀子比画。他认为自己张开膀子跟大雁展开翅膀一样长。

    他挖好一个坑,爬上来,仰头看天,往前走一百步,再挖一个坑。

    他挖的每个坑都在我眼皮底下。我坐在坑沿上,看他在坑里满头淌汗。我不帮他,他也不让我插手。

    我帮他挖坑了,万一大雁真的落下来,就是两个人的功劳了。

    他干的是独活。除了他,没人会干这个。

    我啥也不干,见别人干事情,就过来看。啥也不干也是一门独活。整个村里就我一人啥也不干。

    “今年就挖三个。去年挖的坑冬天掉进去野猪了,毁得不太方正,得修一下。坑必须要方正,有棱有角。”

    他用铁锨铲坑角线,我从上面朝下看,角线不是太垂直,朝西偏了,但我没说。他的坑是挖给天上的雁看的,会有一群雁的眼睛在高处吊坑角线。

    “让雁掉下来的,是方正。整个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我的坑是方的。雁会被方吸引住,一头栽下来。”他仰头望着天说。

    “你咋知道雁会被方吸引?”我说。

    他白了我一眼,挖一铁锨土猛地朝我扔过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又扔上来一锨土,我都躲过了。

    “从天上看地是一堵无边的墙,你挖的坑是一扇方窗户。”我说。

    “好像你在天上飞过?”他又扔上来一锨土。这锨土没扔到坑外,他的劲不够了,土原落回去,撒在他头上。

    我走到他前年挖的一个坑边,确实有野猪陷进去,把坑边拱得不方正了。这片荒野上除了他挖的坑,就是一些爬地生长的矮碱蒿子,稀稀拉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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