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期刊 > 《海外文摘·文学版》 > 2023年第10期
编号:1703361
想念之河
http://www.100md.com 2023年10月28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3年第10期
     习习

    一

    我现在的年龄是母亲离开家时的年龄。现在,母亲病了,他们还回一个生了重病的母亲。

    母亲一生有两个阶段、两个家。对我来说,母亲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母亲。母亲自己记得最清的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和他们说、笑、哭。我倒像个老人,想到的、能说的全是过去的事情。我藏匿在往昔不能自拔,像个隐形人,心里默念的都是渊源。我想告诉他们一切都有来路,哪怕再弯弯曲曲,但没人关心来路。我看到的是母亲的根,他们看到的包括母亲现在看到的都是新生的枝叶,以及新生的衰朽的枝叶。根在地里沉默,我黯然不语。

    对我来说,母亲也是两个阶段的母亲,一个是我年少时的母亲,另一个是现在被病魔缠住的母亲。我总是力图在二者之间画出来龙去脉,但画到中间常常虚茫到没有着落,于是又赶忙回到现在。

    现在,母亲甚至记不清我的名字,她呆呆地看着我,很努力很辛苦地寻找记忆。

    母亲现在是我的孩子了。

    背母亲去厕所,背母亲到床边,背母亲到椅子上。母亲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也空洞得说不出话了。起初她听别人说话时,总是不断点头,不管别人是不是对她说的。后来我看出她点头时有些懊恼,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别人说的啥。现在她不懊恼,格外安静。我说,听话哦。我把母亲脸颊上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我不停地看她的脸,我想把多年没看到的母亲都看回来。我坐在她的腿旁,摸她的手,搓她手指上弯曲的骨节。这手受了多少苦啊,但她后来的苦我已经无法知道。我不注意时,母亲歪在凳子上睡着了。

    从此以后,我将是我自己的母亲。

    二

    我有个名字,这个世界上只合适母亲呼唤。“蛋娃”“蛋娃”“我的蛋娃”,母亲用我们的方言这样呼唤。母亲上午班、下午班的时候,我懒在炕上不去幼儿园。快到中午了,母亲围着围裙要和面时,才喊:“蛋娃,蛋娃,我的蛋娃起床了。”母亲把我抱到窗台的小凳子上晒太阳。

    母亲上午班、下午班的时候,我家小院的天总是晴的,太阳特别好。

    我的小名叫“尕蛋”,“尕蛋”是男娃娃的名字,父亲做梦都想让母亲给我们生个弟弟。父亲叫我“尕蛋”时,像在叫男娃,叫得很硬很响,叫得急的时候,就叫成了“gǎn”。父亲叫我“gǎn”时,说明不知啥事儿又叫他生气了,紧接着,他又会朝我喊,我看你的皮又痒了。

    母亲那时黑瘦黑瘦的,总是很困倦。工厂三班倒,上完早班回家的路上,她得在半途坐坐才有气力走回家。做晚饭前母亲总要先和衣睡一觉,我们谁都不能吵,连翻书的声音都不能有。有一次,我和姐在炕沿下抓杏核,吵醒了母亲。母亲一伸手,扔下扫炕的笤帚,芒刺扎到我脚面上。我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16428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