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生命必自奋斗求得来

我出生在曲靖沾益一个叫色格的小山村里。自小就有一种被困在山谷间的自卑感和虚弱无助。这种感觉,也像病菌一样在每一个山民的体内蔓延、生长。我渴望远方,渴望抵抗无所不在的虚无。然而此后的感觉是,远方是更大的虚无,只有不断地奔跑,奔向远方,才是战胜虚无唯一的疗救之法。自以为行走是一味中药,但疗效却微乎其微,奔跑不常在,虚无却如影随形。我总是在赶路,但终于一天我悲伤地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座叫昆明的城池,动弹不得。
夸父逐日,渴死,化为邓林。夸父的奔跑,悲壮却打动人,最后的邓林美好而浪漫。而我,虽然为了离开色格奔跑,但我将奔向何方,我梦中的远方究竟在哪里,这一切我至今未明。
所有的叙述,都是我奔跑的艰辛与历程的记述。我以为,真正的学问,是从生命里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的,它不是任何文学理论创设和规约出来的。我生于乡间,学业上一直是失败者,然幸运的是碰到了文学。唯有文学,解我饥渴。这构成了我后来的生活,也成为我理解生活的方式。
一、在色格
我出生的山村,四面环山。堵在村前的山,叫对门山,不高,却将远方的视线全部挡住。长者说,色格村的人,难以在仕途上有发展,是因为对门山将色格村的风水堵住了。村庄凌乱地依偎在一座叫高登甲的山下,这座山峰,峰尖向村庄倾斜,给人一种压迫感。生活在两山之间的低谷中,挤压感与生俱来。门前的河流无名无姓,流向何方,我至今也不知。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是通往山外唯一的出口。色格村,于我,像一个巨大的隐喻——条条道路通罗马,而出生在色格村的我,想逃离山村唯一的路,不仅曲折,还是唯一。
农家的孩子,打小就在山间奔跑,尾随在父母身后,早早就对各种庄稼的生长了如指掌。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孩子们过早地对勤劳致富有了体认,幼小的体内慢慢滋生出对土地的热爱。虽然读书成了被生活折磨得过早衰老的父母对儿女们最殷切的希望和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语,但可触摸的对土地的爱,让我同伴中的不少人早早地放弃学业,回到土地上,和泥土滚成一团。黄土地文明困住了一代又一代农人的脚步,是否是和几千年来长者过早地在孩子们心中播撒对土地的偏爱有关?
农人教育自己的子弟热爱土地,尚可理解。让我这种出生在乡间的农家子弟感到最难受的是,当下不少作家、理论家自己住在大城市,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好处,却鼓噪农人安居乡间。
此前参加一个会议,听一个作家朋友在酒桌上讲了一个段子,说他此前陪一个著名诗人到云南一个偏远的山寨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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