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点三十分起床，去看日出。昨夜就住在山顶的宾馆，走出门才发现，山道上已全是裹着大衣的男女。

    泰山仍处在深度睡眠中。山崖边有人或坐或站，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他们已经成为夜的一部分。谁都想在泰山与初升的红日会面，于是，数万颗心聚在这里一起跳动。难怪尼采说，人生本来是无意义的，在寻找人生意义的过程中是有意义的。

    悬崖下腾起团团雾气，氤氲成一个巨大的屏障。风在山崖间钻来钻去，带着野性。

    我在一处悬崖边站定，身后是一块巨岩，启明星在巨岩之上，北斗七星则挂在斜对面，众多叫不上名字的小星星闪闪烁烁，就像等待日出的人们，似醒非醒。一个女孩在道边坐着打盹儿，说半夜就开始往上爬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人群中，孩子还在沉睡，她或许想让孩子在小小的年纪就留下关于美的记忆。

    寒冷在一点点地侵蚀肌体，风无孔不入，风的倔强与人的执着悄然对立。

    眼前闪现昨天白天上山时的画面，深深的山坳嵌着十八盘，也嵌着过往的时光。不用等待迎春花，也不用等待野菊花，对于泰山来说，每一天都是盛大的。你瞧，谢灵运、辛弃疾在攀登，蒲松龄、刘鹗在攀登，徐志摩、李健吾在攀登，美国诗人蒂金斯、英国学者狄更生、法国汉学家沙畹、苏联汉学家阿列克谢耶夫在攀登……当然，还有古往今来不可计数的普通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