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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2294040
姨父的故事
http://www.100md.com 2024年4月29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4年第3期
    

    一

    大表弟来电话,说姨父喘得厉害,在医院住了五天,回家卧床已半个月了,这几天时不时地提起我。他说疫情像一阵风,把全村刮了个遍,村里上年纪的老人走了好多个。他让我给姨父打个电话,聊聊天。

    疫情三年了,一直未能回老家看看,父母坟上的草绿了黄,黄了枯,枯了又生。从哥哥发来的照片看,坟似乎瘦小了许多,心中顿有戚戚焉。

    姨父和我们同村,我上中学时,他在县安建公司上班,我每个周末回六十里外的家中带一次干粮,若赶上他也回家时,他便骑自行车驮着我。回家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特别是其中二十多里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姨父个子不到一米七,身体敦敦实实的,骑在自行车上,车座被压得吱扭吱扭叫,他的头一鼓劲儿地往前拱着,背一起一落,哼哼嗯嗯粗重地喘着气,偶尔还发出吹哨一样的哮鸣。我从车后座上跳下来,去抢车把,争着要骑车带他,他坚决不让,两手死死攥着车把,眼睛圆睁,两腮通红,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你好好坐着,别、别耽误工夫!”就这样,一路无语,风呼呼吹过耳际,姨父的喘息声、车座的吱扭声、车链子咔咔的滚动声混合在一起,姨父的背仿佛着了火,散发出烘热的汗味。姨父一直骑到我家门口,顺手提起我盛干粮的竹筐,把我送回灶屋中,向我妈咧咧嘴一笑,点点头,才返回自个儿的家。

    如果姨父不回家时,他周末便在汽车站西面那条公路上给我拦辆搭乘的车。那条路叫张北路,当时是一条繁忙的主干道,轰轰隆隆的拖挂大卡车,车顶上杂乱地摞着五颜六色行李的长途客车,突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的枣红色拖拉机,不知从哪条小路上猛地蹿出来的一辆手扶三轮车,偶尔静静划过的几辆小卧车,路边丁零丁零一摇三摆慢慢腾腾的马车、驴车、牛车,各种车辆像一波又一波的浪头涌过河道,呼呼隆隆驶过马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和汽笛声、人们的喊叫声、间或响起的高拔昂扬的马嘶驴鸣牛哞混成一团。仔细听时,那马嘶似笑、驴鸣像哭、牛哞如深情呼唤妈妈,让人禁不住愣怔一会儿。姨父塌背含胸地站在马路牙子上,在弥漫的烟尘里,在嘈杂的市声中,两眼紧紧盯着由北往南的汽车。车过了一辆一辆又一辆,他和司机远远地招手,扯着嗓子打问,往往要联系十几辆车,才能让我搭上车。现在想来,那是一件多么具有挑战性的难事。一个人完全和路过的司机不认识,就敢于到公路上拦车搭车,司机竟也可以答应!我猜测,姨父也是有选择地拦车的,比如看那车牌号是我们县的吧,比如司机面相是憨厚慈善的吧,比如那师傅的乡音是老家方向的吧……和司机谈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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