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奶糖
新娘子,板凳,母亲

一、老二
我生下来第三天,父亲才来看我,他只待了十多分钟就走了。送他来的吉普车停在门外,司机连车都没下,父亲的飞行装具都在车上,副驾驶座下立着父亲飞行时穿的长筒飞行皮靴。
机场在一级战备,父亲他们这些飞行员,白天晚上都在机场待命。
第七天,父亲第二次来看我,这次也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还是那辆吉普车,司机也是同一个。
父亲在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停下,回身向母亲病房的位置挥了挥手,好像知道母亲正站在窗前目送他似的。战备已经解除,但人员还是封闭管理,这是很不同寻常的状态,父亲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同是军人的母亲感觉到了。
父亲乘车离开后,母亲马上要求出院。
母亲出院了,把我送去托儿所,当天就去上班了。
走进政治部办公楼,她就闻到一种异样的气息。所有人都来去匆匆,面色严峻,各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这情景印证了母亲的感觉。果然,她刚进办公室,就接到通知:去政治处谈话。
政治处小会议室,团政委和主任同时在场,正式通知母亲:近期部队要调防,家属自愿选择去留。可随调,也可申请回原籍。
飞行员家属,组织上要逐个征求意见。主任说。
调防去哪里?母亲问。
主任看看团政委,团政委看着母亲,不吱声,主任也就不吱声。
母亲毫不犹豫地说:我随调。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母亲在一些文件上签了字,主任拿起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团政委说:孩子好吧?
母亲说:挺好的。
我生下来窒息了,抢救了很长时间,才哭出第一声。我哭出来之后,母亲哭了。哭得时间有点长。父亲在前线备战,政委带着空勤干事守在产房外面。后来团政委对我父亲说,你那个家属啊,真是有意思,孩子有事在抢救的时候她没哭,后来抢救过来了,没事了,她倒哭起个没完。我父亲说,她年轻,不懂事。
谈完了话,母亲就离开了。她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团政委在她身后说:把家里好好安排一下,做长途转战的准备。
中午,母亲接回了在幼儿园寄宿的姐姐。她把我和姐姐都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一边看着。我安静地躺着,两岁的姐姐看见家里多了个小小人,非常开心,趴在我的头边,一遍一遍奶声奶气地喊着:妹——妹——母亲在床边从中午坐到晚上。天黑了,屋里黑得看不见了。母亲站起来,给父亲打电话。
父亲在熄灯前回家了。母亲坐在灯下的黑影里,说:我们把老二送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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