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生日
砍柴,猪仔,野马

春节,或者我们俗称的年,是全世界所有华人的又一个生日——我没有打错字,是生日,不是节日——节日这个词不足以表达那些日子的磅礴和隆重;而生日这个词所蕴含的意思精彩、驳杂,似滚滚春雷天边萌动,似百兽奔腾卷起尘埃;是万物复苏蓄势待发,是死去活来。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些急于归家的拥挤的人们,车站、码头,人山人海,他们或冒着北方的飘雪,或者顶着南方的暖阳,奋不顾身,归家。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在武汉,在北京,白天排队、夜晚排队,挤在长得见不到头的购票队伍中间,脸上泛着焦急的神色,前边的队伍走得快就心情舒畅,如果队伍阻滞,我的脖子就会伸长,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车票有还是没有?很多次,当我好不容易才站在售票窗口跟前,售票员却告诉我,今天的票已经卖光了,你明天再来吧。别说有多失望,我好像经历了一次小小的人生挫折,离春节越来越近,我心里发慌,希望寄托于明天。好在还有明天。好在还有远方的家——家是一年之中最初的梦想和最后的盼头。
那个时候,对我和很多人来说,脑子里一年十二个月,用公历来计算的只有十一个月,剩下的那一个月,则用农历来计算。人们在十一个月里,不管是居家还是在外地奔忙,不管从事什么工作,是忙得像只陀螺,还是闲得身上起青苔,他们的故事都属于公历(一九九几或者二00几)。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个月,忙也好,闲也好,就属于天干地支,属于子丑寅卯,属于腊月。公历计算的日子里发生的故事,一般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什么隐私可言;而用天干地支子丑寅卯来计算的日子里发生的故事,则充满私享的成分,不可为外人道。是的,我们的农历腊月,总是潜伏在公历下一年的头两个月里,大义凛然,雷打不动,是赖着不走,还是旧日子和新日子最后的对峙?是甲方和乙方关于某个合同条款妥协之后达成的协议?十一比一,竟然如此的平衡和谐,水乳交融,没有谁重谁轻。人们在那十一个月里忘了腊月,而又在腊月里忘了其他所有的日子,于无声处,迎来又一个年轮……总之,只要一进入腊月,所有公历的日子即刻从所有人嘴边消失,腊月被频繁提起,韵葱无限放大。“辣懒”是壮语,意思是“腊月里面”,一进入腊月,“辣懒”这词就频繁出现在我们拉烈小镇说壮话的男人女人的嘴里,要表达的意思各有不同,最主要的还是年终盘点的意思。得意、失意,一年的辛苦和欢乐,都在“辣懒”这个腐蚀性极强或者说是包容性极高的词里得到消解。我曾经在我的一部小说里描写我们拉烈小镇接近“辣懒”里的某一个圩日的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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