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娟:单身“爱情教师”
李 赵
华人地区最受欢迎的华语女作家张曼娟,2008年12月底携新作《张曼娟妖物志》《你是我生命的缺口》来京做宣传。距离她上次来内地,已经整整过去了10年。10年之后的张曼娟依旧是那个“爱情教师”,讲述着她的爱情感悟;依旧是那个单身女子,仅仅为爱存在。
单身,并不意味着拒绝婚姻。张曼娟一直渴望与相爱的人进入婚姻殿堂,即使是48岁的年龄,她仍坚持说:“我随时都在准备结婚。”遗憾的是,她能游刃有余地在文字中拆解爱情众生相,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始终没有遇到自己的“Mr.Right”。
她坚信,如果女人能够有可靠的婚姻,一定比单身过得更好。但另一方面,她也提醒都市女性,要有“准备过单身生活”的心态,要有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心态。她认为,无论单身还是有伴儿,最重要的是,都要好好地往前走。
少女时代,一直觉得自己会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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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种戏谑的说法:人分三种,男人、女人、女博士。那些拥有高学历的知识女性被认为是“第三性”,会比较难嫁。非常“不幸”的是,张曼娟就是这样的女博士。
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张曼娟说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年龄,还处于单身的境遇。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有了性别意识后,更是觉得像自己这样温柔的女性,应该按部就班地生活:到了适当的年龄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成为一个母亲,过着愉快的家庭生活。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张曼娟父母的婚姻生活非常幸福美满。她的爸爸特别重视家庭关系和情感,虽然看上去一直是父亲当家作主,但事实上很多事情他都跟太太商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张曼娟自然非常传统,听话懂事,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家里规矩很多。比如吃饭时是不可以喝水、不可以上厕所的,甚至不可以聊天的。如果我想去看电视,要先问妈妈:‘我可以看电视吗?有时为了看半个小时的电视,要从起床就开始表现,扫地洗碗,最后快到时间才会问:‘妈妈,我可以看电视了吗?妈妈就会很不忍心,允许我去看电视。但也只能看半个小时,过了时间是一定要关掉电视的。”张曼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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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长大后,张曼娟对爱情有了憧憬。那个时候的她看了很多琼瑶的小说,也看了很多林青霞主演的电影,她的爱情观主要是受琼瑶和林青霞影响。“比如说,我觉得在爱情里面一定要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一个头发很长的女生。有段时间台湾女孩不管发质怎么样,一定会留得很长,因为如果不够长,当你在海边奔跑时,风无法吹动你的发丝。”她笑着说,自己刚留长头发时,很爱搭公车,“站在开窗的地方,公车往前行走时,头发会被吹起来,感觉会很美。有一次,一个男同学站在我的后面,头发吹到他的脸上,我听到他说‘好疼啊。”
可是,当张曼娟以为自己会与大多数女性一样,循规蹈矩地走自己的人生道路时,她的生活却因为一部作品脱离了正常轨道,这部作品就是她的成名作《海水正蓝》。1985年,作品出版时,张曼娟24岁,在读研究生,已经有了初恋男友,一位“理科男”。
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因为这样更容易感受到成名的快乐。但对张曼娟却并非如此,她的感受是,如果成名太早,痛会比乐更多一些。《海水正蓝》成就了作家张曼娟,这部作品以细腻感人的风格和对爱情亲情友情的思索风靡台湾,她成为台湾家喻户晓的女作家。我们不能说,因为《海水正蓝》所以张曼娟一直单身—但是,这本书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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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做得好怎么样,你没有结婚呀!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海水正蓝》出版后,一直默默无闻的她一时间成为台湾非常著名的人物,这种状态张曼娟并不习惯。随着《海水正蓝》风靡台湾,文学圈出现很多不以为然的评语。甚至有批评者利用台湾大报的副刊版面,写大篇幅文章辱骂她。“后来我想想,觉得很好笑。我当时只不过出了一本畅销书,但很多人觉得文坛受到挑战。”
当时台湾的文坛以男性作家为主,而张曼娟只是所谓的校园作家,没有任何的知名度,她的创作甚至谈不上什么技巧。但这样一个校园作家竟成为畅销书作家,有人认为这说明台湾的文化沉沦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在重重压力之下,张曼娟决定为自己的生命找一个出路,要撑得起这个畅销书作家的名号,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人。因此,她决定念完研究生后继续读博士。
刚读博士时,导师就曾经半开玩笑地对女学生们说:“你们有没有男朋友呀?现在没有,将来可就难喽。”那个时候的张曼娟与“理科男”已经出现危机。“我读博士后,男朋友及他的家人始终感到不安,一副‘这还得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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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表面还维持着情侣关系,但她发现两个人始终无法达到心灵层面的沟通。为了忠于自己的内心,她找男朋友谈了一次,建议双方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想到底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人生追求。“他特别难过,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告诉他没有错,只是不那么合适。”
分手后,张曼娟似乎并没有感到危机。20多岁的女孩子,正是风华正茂,她满心欢喜期待着爱情和事业的双丰收。“没什么,男人很喜欢找女老师结婚的。”她和女同学还彼此这样安慰着。过了若干年她们才意识到,男人愿意娶的是女老师,但不是女教授。
几年时间转眼过去,1990年张曼娟博士毕业了,她得到了一个在母校东吴大学教书的工作,开始迈上教学之路。 但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人和周围的朋友惊讶地发现,张曼娟已经30岁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之所以这样惊恐,是因为张曼娟此时仍无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在近20年前的台湾,如果一个女孩子30多岁还没结婚,大家看她的眼神会怪怪的。对张曼娟这种学历高、念书多的女人,大家更会撇嘴说:“你的事业做得很好又怎么样,你当了大学老师又怎么样,你没有结婚呀!”在传统观念中,大家依旧觉得,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而张曼娟的家人更是着急,托朋友帮忙留意是否有合适的人选。面对社会和家人的压力,博士毕业后的张曼娟听从父母和朋友的安排,开始不断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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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年都在准备结婚,
只是这个事情没有发生
那时的张曼娟每天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相亲。但这个过程带给她的多是不愉快的记忆。她自己总结说,作为相亲对象,自己有三大不利条件:学历高、身材高、年龄高。“‘三高在台湾是婚姻最大的障碍。有位女教授教诲我们,‘学历愈高的女性,愈不容易嫁出去,她特别以我为例,说像我这样的女生,就难上加难了。”
当然,在相亲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貌似合适的。曾有一位长辈介绍了一位美国教授给她认识,那个男人不管年龄、身高、客观条件,看起来都跟她很相配,而且这个人似乎也符合张曼娟对浪漫生活的追求。“他说,到了寒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搭火车游欧洲。上午去香榭丽舍大街,下午去白金汉宫……他常常跟我讲述他以前旅游的经历,我都听得着迷。”
但等到真正交往之后,张曼娟才发现对方是一个有强烈控制欲的人,比如告诉张曼娟结婚以后不用教书,也不用写作;规定张曼娟结婚后,每个月的花费不可以超过2000台币。“这就吓到我了,我在想,这是婚姻还是集中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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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了,她谈过恋爱,但始终没有走进婚姻。而在这过程中,她发现生活中除了恋爱和婚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毕竟她有老师和作家的双重身份。“我做过很多次的演讲,去校园里面谈跟爱情相关的话题,很多年轻人跟我分享或者分担他们在爱情里的快乐或者痛苦。我发觉与别人讨论爱情问题真正受益的是我自己。人生有很多问题,爱情也是,也许一直没有解决,但是跟别人谈话的过程中就会豁然开朗,到了新境界。”
这样一路走过来,有一天她的父母亲赫然发现女儿已经40岁了。“我的父母亲常常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刻跟我谈话。”比如即将过年的晚上,年迈的父母会突然百感交集。“父母会语重心长地跟我说,‘现在爸妈还在,还能看着你,以后我们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过年都没地方去。” 当父母参加完别人的葬礼回家后,也常常会开始这样的谈话。“他们先从叹气开始,看我的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我便抢着说‘妈妈我要去洗澡了,赶快跑掉。”
不过情况后来发生了变化,张曼娟越来越少听到父母这样的谈话了。她笑着说要感谢亲朋好友,因为那些人在应该结婚的时候结了婚,在应该生孩子的时候生了孩子,也在应该离婚的时候都离了婚。因此,每当父母又要开始谈话时,她会立刻说:“你希望我像表姐那样吗?”他们说:“不用不用。”讲到这里大家基本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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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少了父母的压力,虽然经济上独立,但张曼娟内心始终有着传统的一面:如果女人能够有可靠的婚姻,一定比单身来得更好。“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还是愿意找到一个理想的人,跟他一起共同生活。我每年都在准备结婚,只是这个事情还没有发生。”
当然,她也非常理解现在为什么有那么多如她一样,经济独立却始终独身的女性。原因很简单,婚姻也好,爱情也好,都不是靠女性自己努力就可以获得的。可是独立这件事情是可以依靠自己努力办得到的。“所以到后来很多人都选择独立,就是因为她知道,婚姻再努力自己也只有50%的把握,只能把握自己,但无从把握对方。”
当你自己一个人过节也很快乐的时候,才是真的爱自己
在经济迅猛发展的今天,单身女性的人数逐年增加。有的人是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有的人可能是先结婚,但是后来又离婚……一个人的生活,该如何度过?在台湾有“单身代言人”之称的张曼娟认为,无论单身或有伴儿,都该好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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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湾,30岁到40岁之间的女性,有三分之一是未婚的,比例很高。即使是结婚的女性,很多人也会回到单身的状态。“比如说,我发现我周围的朋友变多了,20年来没怎么联络的朋友,在离婚后,会来找我,向我请教单身女人怎么过日子才会快乐,因为她们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
于是,张曼娟会带她们去享受人生,比如去看电影去逛街,或者在冬天的时候泡温泉。“我们一边泡温泉,一边吃美食。结束后,我们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开回去,看着夕阳慢慢从海平面上沉下去。回到台北,身上带着淡淡的气味,非常充实美好的一天。”
同时,因为她的作品多是写爱情的,而且还多次到各大专院校为年轻人演讲与爱情有关的题目,因而她还得到“爱情教师”的头衔。她说,现代人好像什么都不缺,唯独面对爱情手足无措,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爱情是一个很容易就变得不好的东西。当爱情改变的时候,很多人无法接受,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其实,爱情是一个让我们感受到巨大快乐的东西,关键在于我们怎么样把这个快乐的过程延长,而不是总想着把什么东西戳破,这只能让幸福更快幻灭。人不必害怕失恋,失恋并不等于失败,失恋是一个学习的课程,让人理解爱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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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过程中,如她所说,自己作为最大的受益者,对爱情的看法也在发生着变化。比如,年轻时,她会因为一个男生曾经交过女朋友,而且不止一个,便拒绝跟他在一起。“因为他谈过恋爱,就像一杯水被喝掉半杯了,不完整了。”那时的她,对爱情的要求是绝对完美。但现在,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有人询问她,该如何对待常常拈花惹草的男友时,她会喟叹:“如果女孩还是很爱男友的话,是没办法离开的呀。这是我这些年来明白的事,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找寻的并不是一个‘好的情人,而是一个‘爱的情人。前者的目光永远集中在你身上,但你并不感激,反而觉得喘不过气来。后者不见得忠实,反而牵动你的眼光与呼吸。找到好的情人不难,找到自己爱的情人却不容易。也许女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男朋友,但不是现在。”
眼下,她还身体力行地实验着一种新的生活状态—“新亲人主义”,希望可以帮助更多的单身女性。亲人,一般的理解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也可以是一些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非常亲近、可以一起体会痛苦和快乐的人。张曼娟的身边有一些跟她关系比较近的工作伙伴或学生。“我们可以出去旅行,可以分享生命中很多美好的事物,你所害怕、担心、恐惧的他们都知道,甚至在生病的时候彼此照顾,这就是我所谓的‘新亲人主义。”张曼娟和朋友们甚至幻想,将来老的时候,可以找一栋公寓,一人住一户,“大家住同一栋,可以做守望相助的事情。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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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身为台湾东吴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的张曼娟每天除了教书、写作,还在做“小学堂”私塾,召集一帮小孩子一起学习传统文化。此外,她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是和喜欢的人约会。她坦率地说,对于她这样年龄和阅历的女人来说,有婚姻和没有婚姻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能不能找到一个知心的伴侣和她互相陪伴,对她来说仍然非常重要,会重要到生命的最后一天。而对其他女性,她则提醒说,有必要有一种“准备过单身生活”的心态。“不一定是不结婚,你可能是有一个情感对象,也可能结婚后离婚,但是你要有那种‘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心态。当你自己一个人过节也很快乐的时候,才是真的爱自己。”
(责任编辑/海旭)
E-mail:sammi235@263.net
Tel:(010)51026390, http://www.100md.com
华人地区最受欢迎的华语女作家张曼娟,2008年12月底携新作《张曼娟妖物志》《你是我生命的缺口》来京做宣传。距离她上次来内地,已经整整过去了10年。10年之后的张曼娟依旧是那个“爱情教师”,讲述着她的爱情感悟;依旧是那个单身女子,仅仅为爱存在。
单身,并不意味着拒绝婚姻。张曼娟一直渴望与相爱的人进入婚姻殿堂,即使是48岁的年龄,她仍坚持说:“我随时都在准备结婚。”遗憾的是,她能游刃有余地在文字中拆解爱情众生相,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始终没有遇到自己的“Mr.Right”。
她坚信,如果女人能够有可靠的婚姻,一定比单身过得更好。但另一方面,她也提醒都市女性,要有“准备过单身生活”的心态,要有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心态。她认为,无论单身还是有伴儿,最重要的是,都要好好地往前走。
少女时代,一直觉得自己会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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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种戏谑的说法:人分三种,男人、女人、女博士。那些拥有高学历的知识女性被认为是“第三性”,会比较难嫁。非常“不幸”的是,张曼娟就是这样的女博士。
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张曼娟说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年龄,还处于单身的境遇。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有了性别意识后,更是觉得像自己这样温柔的女性,应该按部就班地生活:到了适当的年龄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成为一个母亲,过着愉快的家庭生活。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张曼娟父母的婚姻生活非常幸福美满。她的爸爸特别重视家庭关系和情感,虽然看上去一直是父亲当家作主,但事实上很多事情他都跟太太商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张曼娟自然非常传统,听话懂事,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家里规矩很多。比如吃饭时是不可以喝水、不可以上厕所的,甚至不可以聊天的。如果我想去看电视,要先问妈妈:‘我可以看电视吗?有时为了看半个小时的电视,要从起床就开始表现,扫地洗碗,最后快到时间才会问:‘妈妈,我可以看电视了吗?妈妈就会很不忍心,允许我去看电视。但也只能看半个小时,过了时间是一定要关掉电视的。”张曼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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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长大后,张曼娟对爱情有了憧憬。那个时候的她看了很多琼瑶的小说,也看了很多林青霞主演的电影,她的爱情观主要是受琼瑶和林青霞影响。“比如说,我觉得在爱情里面一定要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一个头发很长的女生。有段时间台湾女孩不管发质怎么样,一定会留得很长,因为如果不够长,当你在海边奔跑时,风无法吹动你的发丝。”她笑着说,自己刚留长头发时,很爱搭公车,“站在开窗的地方,公车往前行走时,头发会被吹起来,感觉会很美。有一次,一个男同学站在我的后面,头发吹到他的脸上,我听到他说‘好疼啊。”
可是,当张曼娟以为自己会与大多数女性一样,循规蹈矩地走自己的人生道路时,她的生活却因为一部作品脱离了正常轨道,这部作品就是她的成名作《海水正蓝》。1985年,作品出版时,张曼娟24岁,在读研究生,已经有了初恋男友,一位“理科男”。
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因为这样更容易感受到成名的快乐。但对张曼娟却并非如此,她的感受是,如果成名太早,痛会比乐更多一些。《海水正蓝》成就了作家张曼娟,这部作品以细腻感人的风格和对爱情亲情友情的思索风靡台湾,她成为台湾家喻户晓的女作家。我们不能说,因为《海水正蓝》所以张曼娟一直单身—但是,这本书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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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正蓝》出版后,一直默默无闻的她一时间成为台湾非常著名的人物,这种状态张曼娟并不习惯。随着《海水正蓝》风靡台湾,文学圈出现很多不以为然的评语。甚至有批评者利用台湾大报的副刊版面,写大篇幅文章辱骂她。“后来我想想,觉得很好笑。我当时只不过出了一本畅销书,但很多人觉得文坛受到挑战。”
当时台湾的文坛以男性作家为主,而张曼娟只是所谓的校园作家,没有任何的知名度,她的创作甚至谈不上什么技巧。但这样一个校园作家竟成为畅销书作家,有人认为这说明台湾的文化沉沦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在重重压力之下,张曼娟决定为自己的生命找一个出路,要撑得起这个畅销书作家的名号,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人。因此,她决定念完研究生后继续读博士。
刚读博士时,导师就曾经半开玩笑地对女学生们说:“你们有没有男朋友呀?现在没有,将来可就难喽。”那个时候的张曼娟与“理科男”已经出现危机。“我读博士后,男朋友及他的家人始终感到不安,一副‘这还得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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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表面还维持着情侣关系,但她发现两个人始终无法达到心灵层面的沟通。为了忠于自己的内心,她找男朋友谈了一次,建议双方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想到底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人生追求。“他特别难过,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告诉他没有错,只是不那么合适。”
分手后,张曼娟似乎并没有感到危机。20多岁的女孩子,正是风华正茂,她满心欢喜期待着爱情和事业的双丰收。“没什么,男人很喜欢找女老师结婚的。”她和女同学还彼此这样安慰着。过了若干年她们才意识到,男人愿意娶的是女老师,但不是女教授。
几年时间转眼过去,1990年张曼娟博士毕业了,她得到了一个在母校东吴大学教书的工作,开始迈上教学之路。 但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人和周围的朋友惊讶地发现,张曼娟已经30岁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之所以这样惊恐,是因为张曼娟此时仍无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在近20年前的台湾,如果一个女孩子30多岁还没结婚,大家看她的眼神会怪怪的。对张曼娟这种学历高、念书多的女人,大家更会撇嘴说:“你的事业做得很好又怎么样,你当了大学老师又怎么样,你没有结婚呀!”在传统观念中,大家依旧觉得,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而张曼娟的家人更是着急,托朋友帮忙留意是否有合适的人选。面对社会和家人的压力,博士毕业后的张曼娟听从父母和朋友的安排,开始不断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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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张曼娟每天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相亲。但这个过程带给她的多是不愉快的记忆。她自己总结说,作为相亲对象,自己有三大不利条件:学历高、身材高、年龄高。“‘三高在台湾是婚姻最大的障碍。有位女教授教诲我们,‘学历愈高的女性,愈不容易嫁出去,她特别以我为例,说像我这样的女生,就难上加难了。”
当然,在相亲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貌似合适的。曾有一位长辈介绍了一位美国教授给她认识,那个男人不管年龄、身高、客观条件,看起来都跟她很相配,而且这个人似乎也符合张曼娟对浪漫生活的追求。“他说,到了寒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搭火车游欧洲。上午去香榭丽舍大街,下午去白金汉宫……他常常跟我讲述他以前旅游的经历,我都听得着迷。”
但等到真正交往之后,张曼娟才发现对方是一个有强烈控制欲的人,比如告诉张曼娟结婚以后不用教书,也不用写作;规定张曼娟结婚后,每个月的花费不可以超过2000台币。“这就吓到我了,我在想,这是婚姻还是集中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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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了,她谈过恋爱,但始终没有走进婚姻。而在这过程中,她发现生活中除了恋爱和婚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毕竟她有老师和作家的双重身份。“我做过很多次的演讲,去校园里面谈跟爱情相关的话题,很多年轻人跟我分享或者分担他们在爱情里的快乐或者痛苦。我发觉与别人讨论爱情问题真正受益的是我自己。人生有很多问题,爱情也是,也许一直没有解决,但是跟别人谈话的过程中就会豁然开朗,到了新境界。”
这样一路走过来,有一天她的父母亲赫然发现女儿已经40岁了。“我的父母亲常常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刻跟我谈话。”比如即将过年的晚上,年迈的父母会突然百感交集。“父母会语重心长地跟我说,‘现在爸妈还在,还能看着你,以后我们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过年都没地方去。” 当父母参加完别人的葬礼回家后,也常常会开始这样的谈话。“他们先从叹气开始,看我的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我便抢着说‘妈妈我要去洗澡了,赶快跑掉。”
不过情况后来发生了变化,张曼娟越来越少听到父母这样的谈话了。她笑着说要感谢亲朋好友,因为那些人在应该结婚的时候结了婚,在应该生孩子的时候生了孩子,也在应该离婚的时候都离了婚。因此,每当父母又要开始谈话时,她会立刻说:“你希望我像表姐那样吗?”他们说:“不用不用。”讲到这里大家基本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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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也非常理解现在为什么有那么多如她一样,经济独立却始终独身的女性。原因很简单,婚姻也好,爱情也好,都不是靠女性自己努力就可以获得的。可是独立这件事情是可以依靠自己努力办得到的。“所以到后来很多人都选择独立,就是因为她知道,婚姻再努力自己也只有50%的把握,只能把握自己,但无从把握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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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因为她的作品多是写爱情的,而且还多次到各大专院校为年轻人演讲与爱情有关的题目,因而她还得到“爱情教师”的头衔。她说,现代人好像什么都不缺,唯独面对爱情手足无措,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爱情是一个很容易就变得不好的东西。当爱情改变的时候,很多人无法接受,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其实,爱情是一个让我们感受到巨大快乐的东西,关键在于我们怎么样把这个快乐的过程延长,而不是总想着把什么东西戳破,这只能让幸福更快幻灭。人不必害怕失恋,失恋并不等于失败,失恋是一个学习的课程,让人理解爱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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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还身体力行地实验着一种新的生活状态—“新亲人主义”,希望可以帮助更多的单身女性。亲人,一般的理解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也可以是一些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非常亲近、可以一起体会痛苦和快乐的人。张曼娟的身边有一些跟她关系比较近的工作伙伴或学生。“我们可以出去旅行,可以分享生命中很多美好的事物,你所害怕、担心、恐惧的他们都知道,甚至在生病的时候彼此照顾,这就是我所谓的‘新亲人主义。”张曼娟和朋友们甚至幻想,将来老的时候,可以找一栋公寓,一人住一户,“大家住同一栋,可以做守望相助的事情。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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