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母亲清理家里的旧物,竟找出几盘老式录音带。回想起来,那是几十年前一家人朗读文学作品的录音。

    打我记事起,家里就有读书的习惯。我指的读书是读出声来,即“朗读”。家庭朗读在“文革”中都没有中断,每到周末,家里便关紧门窗,每人手捧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籍,翻开喜爱的章节,开始朗读。

    父亲虽是军人,但印象中他特别喜欢莱蒙托夫描写要塞生活的章节:“太阳开始隐入白雪皑皑的山脊,车夫是个奥塞丁人,他不住地驱赶着马匹,想要在天黑前登上山,而且还拉开嗓门唱起歌来……”还有,“天地间的万物都像人在晨祷时的心灵那样宁静,唯有从东方吹来一阵阵凉风,拂动着蒙着霜花的马鬃。”

    我年幼的心被父亲的朗读带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当父亲端起茶杯润润嗓子时,我会迫不及待地问,接下来呢?接下来呢?

    母亲和父亲是美术学院的同学,她爱朗读屠格涅夫的作品:“在深灰色的天空中,一些地方还闪烁着星星,带着湿气的轻风不时像微波荡漾,仿佛能听见夜的矜持、隐隐约约的絮语声……马蹄踏着水洼发出很响的溅水声……”听着,我仿佛也坐在了那辆前往森林和草原的马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