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最讨厌木棉。木棉总是穿着好看的裙子，长长的辫子上缀满五颜六色的发卡。三月知道，那样的裙子，足抵母亲半个月的工资，小小一个发卡，是他一个星期的零用。

    偏偏木棉坐在他前桌，总是颐指气使地叫他，三月，帮我抄下笔记。三月，下午记得去图书馆帮我占位子。三月，晚上你妈妈上夜班，你在我家吃饭。

    他们住在同一幢楼同一楼层门对门。三月出生在三月初，木棉出生在三月底。两个母亲亲如姐妹。三月的母亲是个护士，木棉的父亲是医院院长。每次看到木棉坐在父亲的肩上下楼玩去，三月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妒忌。三月从来不问母亲，关于自己那从未露面的父亲。

    两个人青梅竹马，真正翻脸，是在阳春三月。彼时滚滚红水河边的木棉，正灿然盛放。

    三月交不上班会费。木棉说，我替你交。三月厌恶地说，不用。木棉瞪大眼睛，不用你上哪儿找钱去?你妈的工资还没发，你又没个爸……话才出口，木棉已掩住嘴。果然，三月的脸沉下来，他冲口而出，我没爸总比有个贪官爸爸好!这下木棉恼了，你说谁呢?你说谁的爸爸是贪官?三月毫不示弱，说你，就说你，你爸不贪你家能有这么多钱?你能天天穿新衣服?

    木棉看着三月，哇的一声哭了，跑出了教室。

    三月从此不再上木棉家吃饭。每逢母亲上夜班，他总是吃快餐面。木棉再也不正眼瞧三月，一回家就重重地关上门。大人们只当小孩子发脾气，不过笑笑。有时相邀了坐在一块儿吃饭，像从前一样谈笑风生，惟独两个孩子，闷着头，只顾吃。彼此的目光，从不相撞。

    等到三月知道，木棉家的丰裕，其实是由木棉的母亲扑腾商海挣来的，时光已然飞逝十余年，三月与木棉，早已变成了陌生人。那幢曾一块儿居住的旧楼，也在城市改建中变成了一堆废墟。

    二

    漂流红水河的策划最先是木棉的主意。又是三月了，红水河边的木棉不知怎样灿烂。例会上，她随口提了提。没想到，头儿十分感兴趣，于是，这个策划就正式交给了木棉。

    木棉真正想去的，不过是久违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