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2年初秋，我几经辗转，终于在市里最大的商贸城找到一份售货员的工作。我学的是管理，没想到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心里未免有点心灰意冷。姨妈到省城给表哥带孩子，临走让我到她那里住，算是给她看房子，考虑到她那里离商贸城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我很快便搬了过去。

    这是老百货公司的旧宿舍楼，随着曾经红极一时的国营商业全军覆没，百货公司也早就名存实亡了，除了少数家里原就有丰厚家底的和早办了退休的，其余的职工几乎全都挣扎在生活的最底层。我的邻居，正是后者之一。

    她姓韦，苗族，普通话说得不好，这年三十五岁，下岗以后，全倚仗自己的缝纫手艺接活干，因为不舍得拿钱上街租门面，就腾出家里的一个小房间简单布置了，权当工作室，幸好手艺确实不错，慕名前来缝衣做裤的人倒也络绎不绝。有一个女儿，刚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放学回来就很自觉地淘米煮饭。丈夫在乡下的财政所工作。一月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那天晚上家里必高朋满座，一群人喝到三更半夜。她始终忙前忙后，客人走后，她安顿好酒醉的丈夫才慢慢地去收拾厨房。因为是旧楼，一条长廊隔断厨房和房间，我进出就难免碰上她在忙。出于礼貌，就随意地问一声，她轻轻嗯一声，并不多话。

    后来便常常听到他们争吵，男人的嗓门大，嚷得整幢楼都听得一清二楚。男人是本地人，还是独生子，父亲又早逝，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她大老远地从异乡嫁过来，看中的是他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哪里料想到他和他的一家人会因为一个孩子的性别而对她心生龃龉。一开始她小声地哭，后来就泼辣起来，不甘地大声指责他不负责任，从来不拿钱回家养家，偶尔回来一次还要她服侍。吵到后来，两个人就摔东西。女孩子乖巧，家里硝烟一起，就悄悄地站到我的门前，我一招手，她就轻盈地跳进门来，来了就叫声阿姨，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慢慢地就熟悉起来。她常常隔着门向我借一二十块钱，不是孩子没钱交早餐费了就是学校叫买什么书。每次我都痛痛快快地把钱递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