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容，你这小娼妇，死哪儿去了？待会儿看我不剥了你的皮!”陆寒提着保温瓶刚刚走到门口，36床又开始扯着大嗓门骂她女儿了。每次有人来看我，或者有人来探望35床，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就要歇斯底里骂上大半天，对女儿横挑鼻子竖挑眼。她的行为自然引起了病友的公愤，但我们敢怒不敢言。有一回她因为孩子倒水的时候把她的鞋子弄湿了，端起茶杯就朝孩子身上泼了过去，我们看不过去，指责了她几句，她居然将茶杯狠狠砸向孩子。孩子哭了，我气愤地按响了床头的电铃。医生进来听了我们的慷慨陈词后，并没有斥责36床，反而耐心地询问起她的病情，还叮嘱孩子要好好照顾妈妈，听妈妈的话。我追到医生值班室，说如果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就报警。医生告诉我，36床不仅身体有病，精神也有些毛病，如果同情那个孩子的话，大家就尽量不要招惹她。

    因为我们的指责换来的只能是她对孩子变本加厉的打骂，以后，我们只好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她对孩子大发脾气的时候集体装聋作哑，可是我们不能阻挡别人来看我们，有人来看我们就是最容易引爆她的导火索。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她。

    陆寒一边为我倒鸡汤，一边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问：这儿是不是太吵了，要不要我跟医生说一声，帮你换个房间？我说，不要。他问为什么，我说习惯了。我其实是放心不下那个叫秋容的孩子。

    病房里的人都同情小秋容，常常背着她的妈妈给她好吃的。她要躲在外面急急地吃完之后才敢进病房。要是被妈妈发现了，少不了一顿打。秋容非常懂事。尽管妈妈情绪偏激经常打她骂她，病友们给她一点好菜，她也会偷偷拨到妈妈的碗里，告诉妈妈，是在食堂里买的。其实想想36床也挺可怜，自从住进来之后，就没有人来看过她。我们床头柜里的礼品装都装不下，她的柜子上除了一个开水瓶一个水杯一堆西药，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她骂女儿，数落女儿，为的是向别人证明，她还有个女儿与她相守吧，而不只是她孤单的一个人。

    看到我和陆寒嘀嘀咕咕，36床骂人的声音更响了，孩子这会儿偏偏还不在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