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光线昏暗，烟气腾腾。墙上一溜佛像，右文殊，左观音，中间是佛祖如来，每个脑袋后面都笼罩一圈佛光。佛像前面有黄绫垫子，每个人进去都要礼拜，双手合十，下跪，起身，低头，后退。金箔纸，银箔纸，燃烧的线香，缭绕的大悲咒，叠元宝的老人和小孩子。刚从外面进来，有点不适应。外面阳光明媚，乡间土路弯弯曲曲，偌大一个土院子，种着牵牛花、洋姜、大丽，更可人心的是一挂豆角架子，还有丝瓜架、黄瓜架，嫩黄瓜顶花带刺，胖胖的蜜蜂嗡嗡乱飞。

    我嗓子疼，说不了话。到处求医问药，都不见效，于是就被苏琼领到这里来。她是我新单位的同事，同时也是我婆婆的远房表妹，按理我该叫她一声“姨”的，但是年岁相仿，所以通常还是姓名相呼，她并不怪罪，还答应得爽脆。这人极热心，极白胖，极仗义，处处以我的保护人自居：“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罩你!”

    她爱人——我姨夫，是一家单位的司机，专门拉着领导跑东跑西。从城里到乡间，二十多公里，多亏了他，专程拉了我们来。虽然同岁，他却比苏琼显老，干枯消瘦，脸上苍黑，满脸褶子。苏琼好看!嫩白脸，大眼睛，胖胖的手上还有小圆窝儿，像婴儿一样可爱——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看上去极不般配。

    看来这个地方她是常来，来了就往人家的炕上一坐，盘腿盘脚，谈笑风生。我拘谨地坐在门边，看着人一个一个进来，再一个一个出去。中间的沙发上坐一个男人，光脚，拖鞋，挽一只裤腿，掐着“手印”——佛家的一种“兰花指”，两只眼睛半开半闭。一个老头子正躬身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