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和老郑没有血缘关系，当年他娶了已有身孕的母亲进门，在别人的嘲笑讥讽下，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我六岁那年，年轻的母亲还是因为受不了贫穷而离开了家，留下了根本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的我，和终日在大街小巷里收废品的老郑。

    那时候已经开始有人骂我是野种，我哭着告诉老郑时，他只是喝酒，一嘴酒气地对我说，别人爱叫啥叫啥去，咱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要你自己活得好，活得光明磊落，那就什么都不怕!我不太明白老郑的话，只是哭，他吼，哭什么哭，不像个爷们儿。

    老郑开始带着我走街串巷地收废品，我坐在他的平板车上，有时候和他一起喊，收酒瓶子易拉罐，有时候会在晃晃悠悠中睡着，醒来后，身上盖着老郑的衣服，他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晚上，他蘸着唾沫数钱，然后锁在小抽屉里，说，这些留着你上学用。我问，上学干啥？他在我头上拍一巴掌，傻小子，上完小学上中学，上完中学上大学，大学毕业当大官。我说我不想当大官，我想和你一起收废品，结果遭到老郑的连续几巴掌，他念念有词地骂，打醒你个没出息的。

    我捂着头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我当大官还不行吗？老郑才咧着嘴笑了，等你当上大官，我就跟着享福了，天天喝茅台。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老郑使劲挣钱供我上学的原因。

    二我好像是被别人嘲笑着长大的，除了骂我野种外，还叫我是收破烂的，小叫花子。起初我试着向他们解释，我以后会上大学，做大官，被他们唾了口水后，我不再解释了。

    老郑说，你自己的抱负，用不着对别人说，等做到那一步了，让他们都仰头看你。我心里恨恨的，别人的父亲都知道为孩子做主，而他只会说这些空话，或者干脆把我从那些孩子中间拉回来。

    上了学以后，我想老郑真的是个没用的男人，也渐渐相信，自己真的不是他的儿子。我曾问过他，我不是你生的，你怎么还养我？他当时就火了，摔碎了酒瓶子，屁话，你不是我生的，是谁生的？但他很快就软了下来，摸着我的头发说，你就是我儿子，别听他们乱说。我说，那你帮我报仇，去揍那些骂我的人一顿。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