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
王石平A
五月,已经进入了雨季。
虽然只是五一小长假,左邻右舍回县城老家的回老家,自驾游的自驾游,留在城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这是一个新移民聚集的小区。
小超从末班车上下来,撑开藏蓝色的雨伞,一步,就迈到了雨里。
春天的雨,不急,很细。南风卷着轻雾一层一层地撒着雨。路灯在雨夜里很迷离,一根与另一根隔了很远,遥遥相望,各自守望着自己的灵魂。
小超走了没几步,蹲下身子整理一下雨鞋,回头望望,没有人。
没有人尾随,这是单身女人夜行的警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并没有人生来就是单身,总有爹妈姊妹照应,一想到爹妈,小超的耳边就响起妈尖锐的吆喝,门被摔得咣咣直响,她的心里一堵,连忙掐灭了念想。
她伸出左手试试雨,细密如小米,便又想起鲍尔吉·原野说的:小米怎么那么小啊!虽然补人,但是,怎么那么小呢?
这样的联想让她的心生出一股快乐。就像上大学离开家,出租车把爹妈拉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再也不用屏住气息躲闪着戾气的母亲,她真想伸开双臂放开喉咙大叫:啊——
那天她没有喊,被禁锢太久的人,已经没有力量能够放声大喊、放声大笑了。就这样,她的心也是无比快乐。
现在,她左手张开,右手抓着伞,伸开胳膊大叫:啊——
街道上没有人。连一只猫都看不见。
她用更大的音量叫“啊——啊——”尽可能拖得长,直到肚子的气都叫了出来。小腹紧紧地贴在了骨盆上。
细密的雨湿了她的头发。
她快乐地收了伞,想着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温柔的漂蜡,鲍罗丁紫晶一样透彻的夜曲,干燥的浴巾,松软的床。
家诱惑着她,加快了脚步。
B
小超决定在这个城市落脚的时候买了房子,她没有钱,也没有去银行贷款,办公室还贷的人,甭管男女,一遇到延迟发工资就低声咒骂,她看到他们的口疮,他们的无奈以及焦虑。
春节回老家,她向爹娘提出借钱,恭恭敬敬用钢笔写下了借条,还款的时间。家里只有这一独女,买了200平米的跃层,指望着她回来给他们养老,这张借条让他们看到女儿一辈子不打算归家的决心。母亲当着小超的面撕了那张纸,交给她一张银行卡。
小超回到公司,没多久买了房子,父亲赶来帮着装修,其实很简单,刷了大白,买了几件家具。她喜欢清朗,受不了一个家里堆得满坑满谷,最受不了的还是母亲为了擦没擦干净家具而抱怨的童年回忆,母亲的一生仿佛就是擦了怨,怨了擦,可是任什么也擦不掉她心头的戾气。小学五年级她就发誓:自己的家只置办一床、一柜、一桌、一椅。
现在她跌跏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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