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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的秋天
http://www.100md.com 2014年11月1日 《祝你幸福·知心》 2014年第11期
     她先学会了失望,接着学会了厌倦,最后学会了沉默。

    一年又一年,她的秋天越来越瘦了。

    2008年之夏

    “奥运”是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2001年7月13日,北京时间22点10分,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The city of Beijing”。

    当时,“奥运”的妈妈在邻居家看电视。摸着刚刚开始隆起的肚子,兴奋中她灵机一动,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大家都说,男孩叫“奥运”还行,要是女孩就有些那个。但妈妈很坚决,在她看来,这是个值得永远纪念的日子。

    第二年,小“奥运”出生。妈妈没有奶,生下“奥运”不久就打工去了。从此,“奥运”一直跟着奶奶,是奶奶用小米粥加奶粉把她喂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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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运”两三岁的时候,开始念叨爸爸妈妈。奶奶告诉她,爸爸妈妈在淄博干活儿。淄博在哪儿?“奥运”觉得这个地名既神秘又别扭。奶奶说,很远很远,差不多要坐一天汽车。其实,奶奶也没去过,她甚至连淄博的方向都搞不清。

    “奥运”5岁那一年,第一次来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淄博。妈妈又要生了,小姑带她来探望。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大商场,跟奶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穿得像个要饭的,脸抹得像个唱京戏的大花脸。看到“奥运”,爸爸笑了,牙齿特别特别白。他买了很多包子,很小巧,很香,几乎全是肉的,一咬就往外冒油。“奥运”一气吃了7个,肚子马上鼓起来,坐都坐不下了。爸爸说,出去跑跑,一会儿就消化了。“奥运”来到外边,跑了没几步,迎头看见一只大黑狗,吓得她又缩回去了。

    从淄博回来,“奥运”长了许多见识,也有了双重期待:一是妈妈给她生个小弟弟,一是北京开奥运会。

    2008年8月8日晚8点,北京奥运会开幕,“奥运”跟着奶奶到邻居家看电视直播。邻居打趣她说,这个运动会就是为你开的,你这个名字,太赶形势了。不过,“奥运”看着看着直犯困,等林妙可出来唱《歌唱祖国》时,“奥运”的眼皮直打架,头一歪,躺在奶奶怀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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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深夜,“奥运”被号哭声惊醒,奶奶一边哭一边叫,塌了天了!大爷、三叔和小姑都在劝奶奶:别净往坏处想,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大爷和三叔就去了淄博,三天后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妈妈和弟弟。“奥运”还是第一次见到弟弟,感觉既亲切又陌生。爸爸没有回来,这多少冲淡了她的幸福感。

    弟弟已经会冲她笑,两只小手像藕瓜一样白嫩。“奥运”亲热地把弟弟的小手含在嘴里,含完一只再换另一只。

    “奥运”一家忙着找人。妈妈好像傻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吃了晚饭,他说去买电池,一直没回来,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啊,12点了还不见人影!黑灯瞎火的,我也不敢去找,第二天一早,先去他干活的地方找,接着四处找,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谁也没看见他,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对妈妈的说法,奶奶半信半疑,她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爷与三叔又前后跑了三趟淄博,也报了警,也在电线杆上贴寻人启事,但依旧没有爸爸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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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光家里所有的钱后,也就花光了所有的希望。

    两个月后,妈妈也不见了。奶奶说,这个养汉的,我就知道她早晚都要跑。

    “奥运”不清楚“养汉”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是骂人的话。

    就在这天夜里,弟弟发起了高烧。奶奶一边给弟弟喂水一边哭:这个养汉的,她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奶奶的喘息

    “奥运”的奶奶有哮喘病。

    奶奶说,她的病是饿出来的,叫“饿痨病”。“奥运”不信,说,我也常挨饿,怎么不喘呀?奶奶说,你那叫饿?我小时候,3天水米没沾牙,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一步也挪不动。躺在破席上,脸上盖张黄裱纸,就可以发丧了。

    奶奶总结说,小时候作下的病,年轻时好了,后来又犯了。再后来,每走一个人,病就加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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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走的,是“奥运”的大姑,当时才21岁。

    关于大姑,奶奶只跟“奥运”讲过一回。那是奶奶心里最疼的地方,因为好奇,“奥运”问了又问,奶奶还没讲就哭了。

    家里给大姑找了个婆家,全家人都愿意,就她一个人不愿意,她没看上那个男人。亲戚套亲戚,碍着那么多人的脸,关键是,人家家里很富,而奶奶一辈子穷怕了。别扭来别扭去,家里非要成,她非要退亲,就在一天夜里跳了井。

    奶奶说,这是养了个冤家啊!整整一年我都睡不着,一睡着就做梦,一做梦就在井里。那个悔啊,黄河都悔干了。从那以后,这病就重了。

    第二个走的,是“奥运”的爷爷。

    在奶奶的辞典里,爷爷叫“老东西”。大姑是奶奶的禁忌,“老东西”不是,他是奶奶经常的话题,而说得最多的,是“老东西”的住院和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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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说,“老东西”去看病,一查出来就是晚期了。这种病,就是死刑,你还看个腿啊!但“老东西”不行,那个怕死啊,非要住院,非要做手术,不依着他,他就往死里灌“猫尿”,灌完就骂人摔东西,家里的碗,摔得一个也不剩。唉,院也住了,红包也送了,手术也做了,不到一年,人还是走了——这不是造孽吗?花了个底朝天,你后腿一伸躲了清静,留下我活受啊!

    在“奥运”的记忆中,奶奶真正喘不动,是在爸爸出事以后,那一年“奥运”6岁,奶奶70岁。让“奥运”纳闷的是,奶奶的工作就是喘,但她居然还能干活儿,只是自从爸爸出事以后,她就不能下地了。

    夏天和冬天,是奶奶最难过的日子,经常坐在床上整夜地喘,“奥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着奶奶刮大风。有好多次,奶奶一口气上不来,就死过去了,这时就要打吊瓶。打个三天两天,奶奶就又缓过来了,这样“死”过几回后,“奥运”也皮了,她觉得奶奶是死不了的。, 百拇医药(乌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