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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的歌
http://www.100md.com 2014年12月1日 《祝你幸福·知心》 2014年第12期
     A人一上五十,上半辈子欠下的身体债就都来讨账了。

    先是左手食指指尖没有知觉了,木,没空理它。

    然后是左脚的大拇脚趾疼得不能沾床,没处放,夜不能寐。一到白天,除了走路疼,坐着也不碍事,没理它,没空。

    再往后是晚上腿木乱,说痒也不是,胀也不是,抽筋也不是,像一根虫子满腿里爬,各处窜,想拿一根针扎它是扎不住的。那根虫还隔着骨头隔着肉隔着皮,用拳头捶腿,像是马三立早年说的相声,那个挠痒痒的,哗哗哗,怎么还痒呀,哗哗哗哗,怎么还痒呀!旁边坐着的那位说话了:“你干嘛老我的腿呀。”就是这种感觉。比疼更加难耐。简直躺不住,下床走一走会好点儿,上了床,还是木乱。总不能一夜在地下走,只能去看大夫了。

    朋友介绍一个中医,看更年期的,因为更年期汹涌地来了。同学通电话,都不同程度“更”着,见了面都胖了,不是真的胖,是虚肿烂胖。人人裹着一条披肩,头伏的天啊!不能碰空调,关了空调一身大汗,连忙从包里掏出把折扇,呼啦呼啦地扇,汗出如浆,面如猪肝。没一刻钟的工夫,放下扇子再拿披肩,脸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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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白了?”

    “防冷涂的蜡。”

    那是京剧的唱词。这边厢,整个人一半在火上炙着,一半在冰里泡着。

    女人多的地方似乎比别的地方“更”得更厉害,不知这是不是也是气场的一种,互相影响。心烦意乱得在家里坐不住,一头冲出门,就去跳小苹果了。不让跳是不行的,谁拦着和谁急,一肚子的火正没处放呢,全家人都躲着。

    这个年纪的女人彼此间又亲了起来,踩上同一个节奏了,和中了电差不多,就像漫画里那个遭了雷劈的家伙,一道闪电呼刺刺划下来,正打中了我们的头哇!跳着广场舞的人们,怎么看着都像踩着了电门。于是彼此共情,惺惺相惜,互诉衷情,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其实未必是好事,互相渲染情绪。

    忽然想起来大学里住同一个宿舍,就跟商量好了一样大姨妈一块儿来。关系好的闺蜜那是一天也不差,你说这是怎么说的,气味相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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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交流着偏方。炒桑叶,喝!止汗了。喝多少呢?二三十斤吧!我的娘!好了吗?没有。

    一停又出汗了。不是个办法呀。吹空调吧,小嘴吹歪了。又去扎针,又去推拿。

    中医是世家子弟。一搭脉就明白了,低下头写方子。边写边问出了什么状况啊?盗汗、烘热、心烦、心悸,大夫头也不抬哗啦哗啦地写,“还有什么症状啊?”

    还有—— 一时语塞。

    “腿木乱吗?”

    我的天!找对专家了。赶紧的。

    “木乱啊!”

    其实全乱了。

    说话间方子写好了。抓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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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嘱咐:“别急!把心沉下来,练练打坐吧!”

    当晚回去,一个字的稿子没看,打坐去!赶紧的。

    是单盘还是双盘呢?鼓捣了半天,哪边都盘不上,将就着盘吧。一时间思绪万千,八百年前的事都想起来啦:好像借了谁一百块钱没还?难怪她说话神神鬼鬼的;老妈给做的旗袍怕是再也穿不下去了吧,可是白放着也不是个事儿,都说断舍离,可是给谁呢;上小学的时候贫血,有一次早晨跑操倒地上了,从此吃上了蜂王浆,像针剂一样的包装,12支一盒,每天拿一个指甲大的小砂轮磨小瓶子最细的地方,沙啦沙啦,掰开喝了,一下子喝了半辈子,长了各种瘤子,真的和蜂王浆有关系吗……坐了半个小时,睡觉的时候比往日可精神多了,睁了一夜的眼,第二天上班眼睛不能见光,一出门眼泪哗哗的,坐哪儿都想睡,站着都能睡着,找行家一问,人家说别是走火入魔了。

    “没人指导可不敢瞎练呀!”

    得!这后背疼的,脚疼的。与“同更”诉苦,有支招的说去推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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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家门口就有一个盲人按摩。门口挂着各种奖状,省里发的市里发的,各种名堂,琳琅满目。

    探头探脑进去了,心里嘀咕着是正经生意吗?

    前台很热情:“技师都忙着呢,先做个足疗吧!”

    进来一个小伙子,端着大木盆,走路的速度不慢,后来才知道因为熟悉环境,走惯了。一边走一边问:“你是坐中间吗?”我赶忙说:“不是,是最里面。”他很准确地走到我面前,把盆轻轻地放下,然后说试试水温,看热不热?

    我连忙脱了鞋,把脚放大木盆里,略微有点烫,说正好,这时候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很吃惊地发现他的眼睛很明亮,可是他坐下的时候先用手摸索着凳子,再慢慢地坐下身子。原来是盲的。他微笑着。

    足疗过去做过。在北京那几年,朋友的乡党开了一个五指生,下了夜班呼啸着去,也没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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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微笑的小伙子先捏捏背,告诉我你的颈椎变形了,是伏案工作的吧?你的大拇脚趾头得很疼吧?我说是呀是呀。他笑着哼了一声,嘟噜着:“都是这样,不变形到这个程度就扛着,每天玩手机吧?”我没吭声,因为眼花了看不清手机的那点字,还因为靠眼睛吃饭,知道手机毁眼,像护金子一样护着眼睛,哪敢玩手机呀,那都是闲得蛋疼的人玩的呀。

    他又说脊椎也变形了,压着大腿的神经,你的腿不舒服吧。这下我无语了。还没说上三句话一半的病都找到了原因。想之前看了无数西医,又是关节炎又是风湿瞎扯的那些个淡。

    到了足疗的时候,搬弄了两下大拇脚指,他又微笑着说:“阿姨,您拔了两颗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都是后面的大牙。”

    一惊!赶忙用手捂着嘴巴怕叫出声来,一想到人家是看不见的,就把手放下了。可不是30岁拔了右下边的大牙,45岁拔了左边的智齿。问:“你怎么知道的?”“大拇脚指上写着呀。”

    不得不惊诧了:“啥?”

    “你瞧瞧我还少了啥?”

    “阑尾。” 007咋不找他做搭档呢。

    17岁,大二的暑假,自作主张在所里的职工医院割了阑尾。

    当天晚上,脚果然不疼了,腿不木乱了。和吃中药也有关系吧。

    就这样开始定期去推拿。认识了好几个盲人按摩师。, http://www.100md.com(王石平 许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