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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是平常事 过后思量倍有情
http://www.100md.com 2016年1月1日 《祝你幸福·知心》 2016年第1期
     雪

    小雪的那天,北京下了雪。

    一大早,大夫徐文兵在群里发了一个几十秒的小视频,在厚朴的大落地窗前拍的,窗外飘着雪。掠过一幅剪纸的“喜鹊登梅”,他说“应时当令”,是欣的。

    同事发了一个截屏:“起床失败,正在重启。”不禁莞尔。济南落了一夜的雨,预报说傍晚就转雪了。

    小雪大雪又一年。

    女诗人尹丽川说:“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这是一年雪后,她去了北海,回来后在博客上开篇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让后来火起来的微信转疯了,转的人大约是想使这句话更响亮些,随手把尹丽川的名字换成了老舍,或梁思成。标题党们好干这事儿,也是新媒体的一大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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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与北平,一字之差,这里的宁静与诗意,只有我们才懂得。

    从前的北平,是老舍笔下的“处处有空儿”。不闹兵乱的时候,这季节街上叫卖“冻柿子”“冻梨”,孩子们裹得像一只只小粽子,手背裂开了口子,仍然在雪中堆雪人玩。

    雪后放晴,鸽子一群一群地掠过,小细腿上绑着的哨子,发出悠扬的哨声。打口外赶着羊进城的乡下人,听到便知道,离帝都不远了。

    二十年前,北京还没有这么堵,我是个小编辑,一年总要去几次约稿,见作者,大半住在南城的亲戚家,离陶然亭不远。春天的周末和孩子们去放风筝,公园不大,放的人多。风筝和风筝在天上打了架,放的人换个位置,就成了。我是新手,喜欢得要命,和孩子们抢。喜欢风筝吃尽了风,争着往高处飞,手里的线绷紧要蹿出去的手感。

    我从外甥的手里抢,孩子不乐意放手,两个人几乎扭打到一块儿,旁的孩子喊:“丫谁呀?”外甥叫:“小姨呀!”孩子叫唤:“哪儿来的小姨呀!”过来用膀子扛我,试图挤走,我在兴头上哪里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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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净是管闲事的老头,坐在公园椅子上用手握成个喇叭吆喝:“嗨!不兴这么欺负小孩的。说你呢,就是你,穿红衣服的女的!”一会儿站起来:“怎么回事啊那个女的,说的就是你!信不信我敢打你!”

    这个节骨眼儿了外甥才说:“那女的是我小姨,没事啊,您老歇着吧。”说完这话他也一边歇着去了。被我挤跑了。

    放风筝真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那天下午真是尽了兴,天捎黑了我们扛着大风筝回家,外甥的同学跟着说:“那谁他小姨,您还没工作呢吧?”我的心里很快乐。

    第二天坐公汽见作者,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抓扶手,一个刹车险些没摔死。晚上外甥给我揉胳膊。

    有一年冬天过去,比现在的季节还晚,外甥的数学考砸了,不敢回家,怕父亲打。我应酬完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刚进了胡同,就看到街灯下有一个小影子,缩缩着脖子,搓着手。看我过来,不动了,盯着狠瞅了几眼,一溜小跑到了眼前,小脸上全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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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抓住他的小手说不怕不怕,有我呢!其实心下也是一片茫然,没什么办法。司他吃饭了吗?说没吃。那个点钟连小门市都关张了。

    我们进了屋,孩子他爸见我使出一副敢就地打滚的架势,没敢吱声,我搂着他的儿子就进了小南屋,听到他在后边叫了声“哎——”,反手就关了门。

    我故作轻松地说别理他,睡觉吧。见孩子慢慢地脱了棉袄、棉裤,小心翼翼地叠好压在被角,一阵心疼。那天夜里我搂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轻松,眼泪流了我一胳膊。

    那一夜我不敢说明天就要走了,怕孩子没了庇护。

    第二天一早眼睛给醒了,看看表才五点多的光景,撩开窗帘:呀!天都白了。悬天连地的一片大雪。一脚踹醒了外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鞋带都没系好,就去堆雪人了。

    五叔在堂屋的煤炉子上下面条,我问家里人呢?说早上班了。满屋子炝葱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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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

    外甥有一发小,叫鹏。

    他们一块儿上大院的幼儿园,在一个小学读书,后来一块儿去的北京,用现在的话说,是一对好“基友”。

    上初中的暑假,他们一块儿回所大院,每个人背着一个快赶上他们人高的双肩背的大包。我高兴得要命,以为带来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结果打开包,铺了一地的户外装备。一本比新华字典还厚还大的书,美国人写的美军户外生存指南。

    俩孩子住在家里,晚上早早地关了他们屋里的灯,每人脑袋上戴一个绑带,上面有一盏蓄电池的灯,以便腾出双手打个扑克啥的。我爸看了以为他们打算去下矿,担心得要命。外甥的爸妈都去了基地,半年回不来,怕有点闪失没法交待。

    有一天夜里,他们到厨房烧了一锅水,鼓捣一大盆,要给我爸修脚,老爷子将信将疑地把双脚泡到盆里,那边鹏已经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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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做啥?我爸叫了起来。

    两个孩子戴着头灯,放到床上一个褡裢一样的口袋,里面一层一层插满了工具,挖鸡眼的小刀子,各种型号磨皮用的小锉。

    外甥有模有样地坐马扎子上,一块大毛巾铺腿上,把姥爷的一个脚丫子放毛巾上擦了又擦,然后用削铅笔用的小刀指了指长弯了的、有点钙化的长趾甲,对鹏努了努嘴。

    鹏连忙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他是个幽默的小孩儿,说了句:“嗯,跟老妖怪差不多了。”

    我和我妈坐沙发上观摩,有点想笑,让外甥用眼睛上面的射灯一照,把笑声逼了回去。

    屋子里只有那两束灯,弄得有点儿像战场的感觉。我爸是老八路出身,不大怕,也有一点儿怕的样子。只见他的脚一缩一缩的,外甥头上的灯立马打到姥爷的脸上,姥爷呵呵地笑着。心里是欢喜的。

    外甥用小刀削磨趾甲,该使什么家伙,鹏都能及时递上。配合很默契。

    忙活了半个小时,大功告成。俩脚丫子给摆弄得干干净净,后跟的死皮都给磨了。

    终于开了灯。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厕所冲,嘴里说着:“哎呦,终于有亮可以上厕所了。”

    俩孩子悄无声息地进了他们的屋子。

    第二天,楼下东边的一块小空地上支起一个行军帐篷,外甥和鹏忙着搬家,到中午里面已经铺好防潮垫,酒精炉点着了,烧着水,孩子们请我去喝咖啡,用军用绿色茶缸子。, http://www.100md.com(王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