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丑地活了一辈子
嵩县,母亲,这儿咋有这么多的水,早知道你这辈子是干写书这事儿,真丑呀——人老就没人样了
◎文/阎连科
这儿咋有这么多的水
小时候,我觉得母亲语言罕寡,句句真理;中年后,觉得她说话更少,显得木讷了;到现在,我又觉得母亲口才甚好,自立逻辑,并且表达任何物事和理道,都有自成一派的言说风格和思维方式。
我母亲要形容什么东西大,她用她的语言说:“大得和世界一样。”要形容什么小,她说:“小得和人心一样。”要说人的个子长高了,她说:“头发都扎到天上了。”要说谁的脾气坏,她说:“猪狗见了那人都不敢哼哼呢。”
十五年前,我们去三亚旅游。母亲是第一次见到海。一出招待所的门,她就惊得站在那儿了,脸上挂满惊愕和兴奋,呆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海,说了一句只有她的才华才能说出来的话:“天……水也太多了!”
夜里,我被月光和海声吵醒了,看到母亲坐在海面前,一动不动地望着海面上金黄粼粼的月光和卷来退去的潮。我悄悄坐在她身边:“你不怕浪头上来把你卷走吗?”
母亲扭过头看我一会儿,又重复着那句话:“这儿咋有这么多的水?”然后把目光转回到海面上,盯着升至空中的红月亮,盯着无边无际、卷来退去的银白色的水,犹豫地、也慎重地说出了她的不解和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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