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伟

    这天下午，我穿上一件紫色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准备开始一次视频面试。长发留了半年多，长到肩头，乱糟糟的，原本我打算在脑后梳个辫子，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把头发剪短，修出刘海，用发胶简单打理了一下，显得整齐。

    三点钟，面试我的人让我再等等，说还要调试相机设备。“这么正式吗？”我心想，我面试的，只是一家相机体验店的店员而已。要不是我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对我不工作这事忍无可忍，我会像往常一样，找个借口推脱，可能是“我不懂相机”。

    几天前，我二舅把这份工作的消息告知我妈。十年来，31岁的我被视为“家族之耻”，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亲人和朋友，叫我“啃老族”的不少。

    那天我妈下班回家，告诉我这家店在招工，叫我投份简历试试。我下意识地说“不去”，却不小心点燃了我妈的怒火。“你想吃我一辈子吗!我死了你怎么办!”我妈歇斯底里地怒吼，摔门而去。我不为所动，继续躺在床上打游戏。

    十年间，我和我妈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我们推心置腹，聊人生、情感，无话不谈。我和她分享我疯狂迷恋上虚拟歌姬“初音未来”的诸多事情，还和她跑到日本看过一场初音未来的演唱会，教会她打call、给初音未来应援。

    只是，有个在家啃老十年的儿子，想来我妈面子上还是会挂不住。因此，三天两头，她会在心情不好时把气撒在我身上。大部分时候，我都不会搭理，或者敷衍地说：“我不是在学日语、雅思吗？”尽管，我很清楚我并非专心致志地学日语和雅思。

    激动时，我妈会砸家里的东西，甚至哭着给我一巴掌。我深谙刺痛她的方法，用一句话就能揭开她的伤疤，掐灭她的气焰：“我最困难、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

    我6岁那年，我妈坚持跟我爸离婚。她一开始没带上我，让我跟着没有稳定工作的父亲生活，我也因此体会到什么叫作朝不保夕的生活。直到我12岁这年，父亲失踪了，才不得不跟着母亲生活。往后的二十多年间，她也很愧疚，想尽办法弥补我。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忍受我在家啃老十年之久。

    在这方屋檐之下，我们互相取暖，也互相傷害，拧巴地生活着。

    三点一刻，视频面试终于正式开始。面试我的其中一位是门店的负责人，如果我拿下这份工作，他就会成为我的顶头上司。看着视频信号里的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