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打在窗外一簇白色星星菊上，有些稀薄，风起时，凉意袭人，这苍白的凉意倏地钻进他心底，他企图抱住自己，忘了双手束缚在手铐里，他立即蜷缩成一团。

    这个冰凉凉的东西时时在暗示着他的罪恶，他亲手掐死了妈妈，当时妈妈在他的手里挣扎得厉害，喉咙里滚动着含糊的声音，好像在喊：“儿呀!儿呀!”

    心理医生那温和的目光像忽起的风刺穿他，根根毛发竖立，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丑陋的怪兽。

    陶力碗14岁跟妈妈进城，班主任把他领进班的时候，大家正在上地理课。

    他对城市没多少向往，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爸爸的工伤事故，那家单位执意要补偿他们，另给妈妈发工资，爸爸的宿舍改成了他俩的家，单位还捐赠他一台电脑。所有的事情像暴风骤雨，势不可挡又不容分说。

    睡眠深处他常常听到哗哗的雨声，有时他会“哇”的一声尖叫着坐起来，远处的街灯将陌生的屋子照得半明半暗，隐约听见汽笛或火车的呜咽。他相信只有他这样的异乡人才会隔着浓稠的黑夜听到它们，就是这声音切割了他的整个生活。

    妈妈未必能洞察他的梦，她总是呆坐在窗下，泥塑木雕一般，黑纱下爸爸的微笑无比温暖，后来她在爸爸的遗像前放了一只别人喝空的青瓷酒瓶，盖住了爸爸的大半个脸。

    爸爸喝不喝酒他不清楚，他一点也不了解他。没出事的时候他们一年相见一次。王园子那些野猴子逮到机会就喊：你那洋鬼子爸爸早晚会不要你这个乡下崽。

    后来他终于长大了，他和爸爸竟然互相起了敌意。难得见面，他想拉拉他表示亲近，结果他把他的手甩出去老远。

    妈妈跟爸爸提过：带他们到城市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