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持卮酒食河豚
沈嘉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作家协会理事,《新民周刊》主笔。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小说创作,兼及报告文学和散文、影视作品。出版有长篇小说、中短小说集、散文集20本,包括四本美食随笔集。河豚鱼经过一个冬季的滋养,弓背鼓腹,肉嫩脂厚,底气十足地在长江中下游徐徐逡巡。它们不知道,不怕死的老饕此时正在酝酿一个阴谋。与吃长江刀鱼一样,吃河豚鱼也一定要赶在清明前,过了时节,刀鱼的刺骨发硬,河豚鱼表皮少许很难除去的细鳞也坚硬而拉舌了。
中国人吃河豚鱼,是一趟冒险的口腹之旅,而且已经磕磕碰碰地走了上千年,还没有停顿下来,看样子也不会歇脚或浪子回头。在漫长的欲望与毒素的拉锯战中,不时有人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腿脚一蹬,与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彻底拜拜,连私房铜钿也来不及转移。为美食而死,虽然说不上重如泰山,但也不能斥之为轻如鸿毛。毕竟,美食家都是有理想的,有品位的,有经验的——当然,经验往往于无意间致经验主义者于死地。
古人咏河豚鱼的诗留下不少,这是老祖宗满足口福后的真情告白。比如“如刀江鲚白盈天,不独河豚天下稀”。再比如“柳岸烟汀钓艇疏,河豚风暖燕来初”。最有名的当数苏东坡的那首“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遍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今人引用此诗,往往着意审时度势的“鸭先知”,但苏东坡可能没想这么多,他就想念河豚鱼的美味,春笋、鸭子、蒌蒿和芦芽都是铺垫,是开胃菜,为压轴戏的登场打前站。
每年清明前后,为河豚鱼殉情而死的新闻会略带夸张表情地出现在小报的社会新闻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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