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期刊 > 《知识窗》 > 2011年第10期
编号:1324603
简易秋千
http://www.100md.com 2016年3月12日 《知识窗》 2011年第10期
     A

    2005年高考分数线下来之后,我第一次知道了宋雨欣这个名字。那一年我超过了二本线十几分,是父亲单位大院里考得最好的一个了。可是因为新搬来的宋家,和宋家那个在北方某所名校上大一的宋雨欣,我的成绩被父亲一笔抹杀:“再复读一年,明年考个和宋雨欣一样好的学校,也给你老爸我长长脸。”

    我呆在那里,想起不见天日的高三生活,恐惧立刻将我淹没。我不要复读,高三的生活简直是非人能过。

    父亲的声音斩钉截铁:“宋雨欣是女孩子,你也是女孩子。她能的,你为什么不能?宋雨欣她爸还没你爸我这么聪明。”

    那一刻,我恨上了宋雨欣,虽然我才见过她一面。很快,我被父亲送到某所学校复读。原本多姿多彩的暑假生活被宋雨欣这个名字活生生地弄没了,又一年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同样由宋雨欣这个名字带给了我。我偶尔发愣时,手中的笔在纸上随手画出的字,就是宋雨欣。我咬牙切齿地读着这三个字:宋雨欣。
, 百拇医药
    一年转眼就过去了,2006年的高考分数下来了。这一次,我的父亲又勃然大怒。我的分数比起前一年又退步了,刚刚上了二本线。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从来没打过我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我脸上。他痛苦地嚷道:“这一年你都干什么去了?你怎么就不学学宋雨欣。”看,多么有趣的事情呀,在整个单位大院里,这一年依然是我考得最好;同样,宋雨欣依然是我追不上的目标。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碰见了宋雨欣,她笑着跟我打招呼:“阿菊。”我冷冷地瞄了她一眼,从她身边匆匆而过。

    这一年的9月,我上了大学,谁知这么巧,竟然和宋雨欣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

    B

    大学里,我遇上了学长廖晨。他有着高高的鼻梁与自然卷的黑发,是大学青春学子里最醒目的风景。
, 百拇医药
    第一次开老乡会,廖晨微微鞠躬:“我叫廖晨,有寥若晨星的含义。不过我很普通,没啥可以介绍的。”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我想,这个人的声音实在适合唱歌。

    廖晨果真是学校自组乐队的主唱手。在校外一带的酒吧里,人人都喜欢那个叫廖晨的歌手。而女生更是迷恋他,周末时,她们成群结队地跟着廖晨转酒吧,等他唱完歌,便疯狂地叫:“我爱廖晨!”

    没几天,我也跟着廖晨跑场子,在乐队里做一些杂事。后来,我开始给他写歌词。我喜欢看他将我写的歌词抓在手里那种欣喜的眼神,然后抬手摸摸我的头:“丫头,真不简单呢。”

    我知道廖晨对我只是朋友之心或者兄妹之谊,绝没有男女之情,但没关系,只要我离他最近就行了。我梦想着,或许有一天,我能得到他的心。

    可宋雨欣来了,这个梦想随之破灭。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宋雨欣来找我,我便带她去看廖晨唱歌。其实我的本意是炫耀,的确,我的大学不如她的,但我的大学里有个那么出色的男孩。
, http://www.100md.com
    可是,在廖晨唱完歌后,宋雨欣跳上台,在众目睽睽下问廖晨:“你敢吻我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廖晨。他犹豫着,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全场一片喊声,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呼哨声。

    我无比后悔带宋雨欣来看廖晨唱歌,可来不及了,她已经跟着廖晨一起去了下一个场子。

    C

    那年暑假,我、宋雨欣、廖晨一块儿坐火车回家。

    县城里人们休闲的地方,是一座离县府大院不远的山。那座山的一部分已经被推土机推去作了采石场,堆满了碎石。

    宋雨欣与廖晨也去了那座山,我第一次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那座山上时,我惊讶地发现,那山中竟然有人用两棵歪脖子树吊了个简易的秋千架,粗粗的绳索绑着一块木板。

    宋雨欣的黄色衣裙特别惹眼,她上了秋千,娇笑着指挥廖晨:“再推高一点,再推高一点!”廖晨的双手推着她的肩,转眼间,秋千高高地荡起来,仿佛要越过树梢。宋雨欣咯咯的笑声在林间到处飘荡。
, http://www.100md.com
    我心痛得麻木,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进了茂密的树林,才转身下山。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跟踪他们了。然而,第二天晚上8点,我又忍不住抬脚上山,躲藏在秋千架不远处。8点半,宋雨欣与廖晨会准时到达,而被情侣们所忽视的秋千架前,笑声又响起来了。

    整个暑假白天我都深居简出,不愿碰见宋雨欣。可有个傍晚,她找上门来,说:“阿菊,明天去一趟我家好不好?”我不解,她红着脸解释:“明天你与廖晨一块儿去我家,就说是我朋友好了,看看我爸妈对廖晨的印象如何。”

    啊,他们已经到了想见对方家长的地步?我别无选择,只得点头。宋雨欣离去后,我心情烦闷,不知不觉走到了山上。在秋千架前,孩子们正玩得热闹。

    我在常去的地方枯坐,一直坐到月亮升上来。两个十来岁的男孩走过来,只见他们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一边走,一边削着路旁的树皮。看见秋千时,他们兴奋起来,竟将刀子对着粗绳索的中间开始划拉起来。我一愣,下意识想出来阻止他们,可同时,我想起了宋雨欣坐在秋千上的样子。
, http://www.100md.com
    我看着男孩们割绳索,听着他们低笑说:“不要全割断,留一点点。”那话让我的心重重地抖动了一下,无法呼吸。

    他们坏笑着闪到别的地方去了。而山下的小路上,又有两个人的身影一点点挪上来,正是宋雨欣与廖晨。

    眼见着宋雨欣坐了上去,我冲动地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住。终究不忍看下去,急切地往山下走。才走到山腰,便听到两声凄厉的叫声,声音变调得厉害,已经辨认不出是谁的。

    我的腿抖得厉害,走到单位大院附近的书店里,随手拿起一本书。半天,我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书是反的,而且,手心里的汗将书都弄湿了。

    D

    宋雨欣被抛出去后,以俯卧的姿势撞到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上,右边的脸被撞伤了。尽管后来医生为她做了植皮手术,可没能恢复她光洁的脸,她的整个右脸都变成了麻麻点点的褐色。从此,她一反先前张扬的个性,性格转变得如我一般安静。
, 百拇医药
    自从那夜之后,我就开始生病、发烧、咳嗽,还有癔症,自己成日站着不肯坐,时不时对父母大叫一声:“不要坐上去。”

    不过还好,我只病了一个月。暑假过完后,父母让我和宋雨欣一起坐火车去省城,本意是相互照应,我却悄悄地提前两天走了。我害怕看见宋雨欣,更害怕看见她原本美丽的脸上那块褐色的痕迹。我怕一看见她,就要将那句话说出来:“宋雨欣,不要坐上去。”

    一个星期后,我却去了宋雨欣的学校看她,因为她得了重感冒。她嗓子沙哑,凌乱的头发落在枕上,那块褐色的疤痕就毫无遮掩地坦露在我面前。猝不及防地,我趴在她床边泪如雨下,我叫道:“雨欣姐!”

    宋雨欣昏沉沉地拉着我的手:“傻妹妹,不要哭,我不过是感冒。”我哭得越发厉害。“宋雨欣,我对不起你!”可是,这句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廖晨和宋雨欣分了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从宋雨欣的学校回来后就去找廖晨,气势汹汹地责问他为什么要分手。他一句话也不说,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两巴掌。他的脸上顿时红肿一片,可他依然一言不发。忽然间,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宋雨欣毕业后出了国,如今在美国加州的某个实验室里沉静充实地生活着。她发给我的照片,是她与男友在加州阳光下的灿烂笑容。那块褐色的伤痕依旧存在,但无损她眼中的幸福光芒。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比我更渴望宋雨欣永远幸福快乐。, 百拇医药(凡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