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梦
因为是坐在下层,车窗太低,视线常常是贴着站台的地皮,觉得火车开得尤其快,从东京到仙台只用两个多小时,时速两百多公里的新干线子弹头列车,带着我们一头扎进沉沉的夜幕。现在回想起来,在黑夜进入仙台是最恰当的。当历史在岁月的磨蚀下面目全非的时候,只有黑夜是不会褪色的,只有黑夜最符合当时的历史底色,最符合鲁迅先生的心境。离开仙台二十年后,鲁迅在《藤野先生》里回首往事说:“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日暮里”,一个和黑夜衔接的地名,顽固地留在他记忆深处。
一百零三年前的一九零四年,二十三岁的鲁迅只身远离东京,远离身边的中国同胞们,到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求学。那时候,“仙台是一个市镇,并不大,冬天冷得厉害,还没有中国的学生。”也就是说,那是一次真正的天涯孤旅。而这样的天涯孤旅就是他的目的,是他的有意为之。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一次心定如铁的自我放逐。
一百多年前的大清国不断地失败,被英国打败,被英法联军打败,被日本打败,被八国联军打败,然后,就是不断地割地赔款,不断地签订辱国条约,一百多年前的大清国在世界面前纯粹就是一个耻辱和失败的代名词。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被所有的发达国家打败,被所有的发达国家看不起的时候,一定会有什么说法、有什么关于身体的符号会被人挑选出来到处流传。比如肤色,比如身高,比如口音,都是现成的佐料。鲁迅先生当年跨洋越海、天涯孤旅也还是逃脱不掉这两样东西。在东京,“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头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就是这群来留洋的男人们还有人随身带了三寸金莲的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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