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冰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长长的书包斜背着，低垂下来，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细长的腿。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小心而不情愿。我害怕他打我，他会凶凶地瞪着一双大眼睛，揪住我整齐的羊角辫说，毛毛，我让你把今天的考试成绩告诉我奶奶，我要把你头发揪下来一大把，让你秃一大块，难看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小报告。

    毛毛是我的小名，我永远忘不了他叫毛毛时狠毒地咬着牙的样子，我缩着瘦小的身子躲避着。我不敢跑，他掷出的小石子永远比我跑得快，而且像长了眼睛似的百发百中，以致多年以后我还为他没能去上体校，去搞投掷什么的而遗憾。

    他比我高一个头。他说，毛毛，以后不许把我的成绩告诉我奶奶，你不就是个破班长吗，同学们怕你我可不怕你。我抓你简直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容易，老鹰你知道吗？他把他细细的手指握成鹰爪的模样，在我眼前晃动，吓得我连哭都不敢。那些年，我7岁，在西安姥姥家上小学一年级，是老师喜欢的优秀生。马冰却相反，是老师讨厌的头疼大差生，我们一起上学和回家。

    二

    8岁的那年夏天，爸妈把我接回了河南，我记得我踏上火车的一瞬间很高兴，心情像站台上的阳光般明媚。我冲着站台上的他，第一次高高地扬起了头，灿烂地把一张小脸笑成一朵桃花，我为自己终于逃出他的鹰爪而兴奋。

    他大大的眼中有几分忧伤，和他小小的年龄以及平时狠毒的模样很不相称。我开心地笑，马冰，我看你以后还能揪到我不？有本事你跑河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