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春天，蓝天打了蜡，小树叶儿也都上了釉彩。世界，忽然显得明朗了。我沿着草坡往山上走，春草已经长得很浓了。春天总是这样，开头，总习惯于把自己藏在峭寒和细雨的后面，等真正揭了纱，却又谦逊地为我们迎来了长夏。

    山容已经不再是去年秋天的清瘦了，那白绒绒的芦花海也都退潮了，相思树是墨绿的，荷叶桐是浅绿的，新生的竹子是翠绿的，刚冒尖儿的小草是黄绿的，还有那些老树的苍绿，以及藤萝植物的嫩绿……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一山。我慢慢走着，走在绿之上，走在绿之间，走在绿之下。

    阳光的酒调得很淡，却很醇，浅浅地斟在每一个杯形的小野花里。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君王要举行野宴呢？何必把每个角落都布置得这样豪华雅致呢？让走过的人都不免自觉寒酸了。

    那片大树下的厚毡是那年春天我们坐过的，今天我走过的时候，它的柔软仍似当年，它的鲜绿仍似当年，甚至连织在上面的小野花也都娇美如昔。啊，春天，那甜甜的记忆又回到我的心头来了!我禁不住怯怯地坐下，喜悦的潮音低低回响着。

    我们已把窗外的世界遗忘得太久了，我们总喜欢过着四面混凝土的生活。我们久已不能想象那些溪畔草地上执竿的牧羊人，以及他们仅避风雨的帐篷；我们同样久已不能想象那些在陇亩间荷锄的庄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