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蓝
暮秋之夜,坐在地板上读你的字,凉意从脚趾缝升起。空气中穿插细砂般的摩挲声,像两汪大洋跋涉万里后在耳鬓厮磨。我被吸引,倾听,这原本寻常的夜,因你的字而丰饶、繁丽起来。你的信寄到旧址,经三个月才由旧邻托转,路途曲折。你大约对这信不抱太多希望,首句写着:“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你太常给别人废弃的地址。”
废了的,又何止一块门牌。
你一定记得,出了从北投开往新北投的单厢小火车,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油腻腻的大街,大多数学生走这儿到学校,路较短但人车熙攘,活生生是一条食物大道。另一条是山路,铺了柏油,迂回爬升之后通往半山腰的学校后门,人虽少但多了一倍脚程。我们愿意走这儿。清早的山峦是潮湿的绿色,远近笼着晨雾,自成一场凄迷氛围。鸟,总有几只,不时跃至路面,或莫名地跳换枝桠,惊动了亘古不变的宁谧,却也扩大了寂静的版图。
离山路几步之遥有一幢废屋,你也一定记得。从柏油小路岔入庭院的石径被野草嚼得只剩几口,废得日月皆断,恩义俱绝。你或许同意,台湾的山峦藏有繁复的人世兴味,好像见多了沧海桑田,尝尽了炎凉世情之后,有点累,想要坐下来,捶一捶膝头,顺道原谅几个名字,想念几个人,因而那苍茫是带着微笑的。
废屋的院门是两扇矮木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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