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和少年时期，有很长久一部分记忆，是在外祖母家所在的村庄里度过的。那是浙东崇山峻岭之中的一个偏僻村庄。现在，外祖母已经年过80，和外祖父都已经不住在那里，村庄也早已荒废，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几近空荡荡了无生气。舅舅成为有成就的商人，把他们全部接到城里，盖了一栋新居，让两个老人居住。

    新居装潢华丽，宽敞清洁，壁纸、窗帘、家具都十分讲究，卫生间和厨房设备先进。但见到的两个老人，住在里面总显得突兀、生硬和疏冷。也许我习惯了在村庄老宅里见到的他们。他们的生命有其自然和紧密的组成部分，其结构如此结实有力，已不能轻易变迁。

    堆满干柴的灶头，铺着厚厚棉花大被的棕棚床，有细致木雕的柜子和凳子，青花大瓷碗，阴凉厅堂里用以储存粮食和腌菜的青色瓦缸，毛竹做的靠背小椅子，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钩挂着竹篮，里面盛放隔夜的米饭和夏天用盐炖煮的土豆，水井里泡着的西瓜，外祖母在庭院里栽种的栀子花……这些老宅里的记忆，与他们联结在一起，对我来说，细微丰富，确凿无疑。试图在黑暗中闭起眼睛回想它们时，这形状、气味、色彩、质地、心绪，未曾有丝毫褪色、遗失。

    这一切组成，对我来说，是一个真实质地的生活象征。如同外祖母在春节时做出来的糯米红豆团子和萝卜丝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