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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干扰素之父”侯云德的传奇人生
http://www.100md.com 2018年8月8日 金秋 2018年第9期
     文/浙江·虹笠

    1月8日,我国病毒基因工程泰斗侯云德院士,获得“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这是共和国至高无上荣誉。六十余载科研生涯,为祖国筑起抗击病毒“防疫长城”,被誉为“病毒”斗士。

    志存高远,一鸣惊人

    1929年,侯云德出生于常州武进,家境贫寒,但他勤奋刻苦,成绩拔尖,以全校第一名成绩,考入驰名全国的常州中学。

    1948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同济大学医学院。

    大学毕业,侯云德分配至中央卫生研究院微生物系病毒室,开启他投身病毒学研究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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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风华正茂的他,赴苏联医学科学院伊凡诺夫斯基病毒学研究所攻读副博士。在导师戈尔布诺娃教授指导下,研究副流感病毒。

    留学期间,侯云德将全部精力,倾注科研中。他每天在图书馆和实验室“赖”到午夜时分才离开,频频发表学术论文。以至于苏联《病毒学》杂志编辑,满腹疑惑地找到所领导,“谁叫侯云德?怎么这么厉害?发表那么多论文。”

    当时,大家都学细菌,病毒学乏人问津。“相对于细菌,病毒瞬息万变,更难控制。”当时,研究所突发“诡异”事件,实验动物小白鼠,接二连三暴病而亡,死亡疑云,扑朔迷离。所领导将查找“真凶”的任务交给他。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死亡“罪魁祸首”浮出水面。他在小白鼠细胞里,成功分离出仙台病毒。他顺藤摸瓜,首次证明该病毒对人同样有致病性。随着研究深入,还发现该病毒可使单层细胞发生融合现象,并阐明机理。

    侯云德破天荒的惊世发现,可谓世界病毒学研究史上的一次创新。后来,英国科学家Milstein和Kohler,正是在侯云德细胞融合基础上,发明单克隆抗体制备技术,从而荣获1984年诺贝尔医学奖。作为该技术始作俑者,侯云德功不可没,他成为国际上最早发现细胞融合的科学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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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竟有这样大本事!”侯云德科研发现,震动苏联医学界。鉴于他在科研上开创性成就,苏联医学科学院决定,直接授予他医学博士学位。这在该研究所历史上绝无仅有,按惯例,副博士毕业工作六年,才能授予博士学位。

    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1962年侯云德学成归国,成为中国病毒学和基因工程药物奠基人和开拓者。

    探索病毒过程中,侯云德开始致力于探寻杀灭病毒的济世良方。

    他科研课题“触角”,伸向呼吸道病毒感染领域。“基础研究固然能看清病毒‘真面目’,但找到对付病毒病的武器,解决患者病痛,显得更为迫切。”侯云德说。

    试验中,侯云德证实,中药黄芪,除具有抗病毒作用,还能激活干扰素活性,提高机体免疫力。人体神奇干扰素,激发了他浓厚的科研兴趣。他觉得,如果把干扰素研究明白,等于给人体装备了一道抵御病毒的“金钟罩”,即便病毒再凶险,也不敢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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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干扰素这么“威武”厉害,能否把它转化为一种新型药物,从而解除病患痛苦,造福社会。于是,侯云德选择干扰素,作为治疗病毒病突破口。

    资料显示,外国生产干扰素类型为a-2a和a-2b,基因来自白种人白细胞。试验中,侯云德意外发现,中国人的白细胞受到病毒攻击时,诱生出的干扰素类型,不是a2,而是a1。如果患者服用进口干扰素,肯定“水土不服”。他决定采用中国人自己的基因来做试验。

    试验过程一波三折。比如国外采用非洲爪蟾蜍卵细胞,测定干扰素核糖核酸。棘手的是,国内没有这种蟾蜍,后经反复试验,终于找到替代品:非洲鲫鱼卵细胞,从而避免试验流产。

    1976年,经无数次科研攻关,侯云德带领团队,在国内首次研制成功人白细胞干扰素,不但是丙肝唯一首选药物,也广泛用于肾癌、白血病等肿瘤临床治疗,填补了国内空白。

    一开始,侯云德选择用人脐血白细胞诱生制备干扰素,8000毫升人血,只能制备1毫克干扰素,每支干扰素成本100多元。药价昂贵,影响临床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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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筹莫展之际,翌年,美国基因工程“生长激素释放因子”问世。重大突破,令他眼前一亮,如果将干扰素基因导入细菌,用细菌作“原料”,生产干扰素,将大幅提高产量,降低价格。试验表明,他的大胆设想可行。新技术很快推广至北京、四川、上海、广东等地。

    干扰素从研制成功到规模生产,创造了中国医学史上“五个第一”:第一个采用中国人基因生物工程药物;卫生部批准生产的第一个基因工程药物;获得国家I类新药证书;国家“863”计划生物技术领域第一个实现产业化项目;第一批国家火炬项目。同时,他还主导了我国第一个基因工程新药产业化,推动我国现代医药生物技术产业蓬勃发展。

    这些成就,被业内认可为“先驱性杰出贡献”,他也当之无愧地成为我国基因工程技术奠基人和开拓者。正是因为他在科研领域卓越的建树,中国才能在基因工程干扰素等研究领域,异军突起,跻身世界前沿。

    “很少有科学家像侯先生,一个创新接着一个创新,一个高潮连着一个高潮,他始终与时俱进,做站在时代前沿的人。”有人这样评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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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记者问他,“科学家的使命是什么?”他答:“造福人类!”

    生命不息,抗毒不止

    病毒猛于虎。传染病“幽灵”,一直威胁着人类健康。从“非典”“禽流感”再到“甲流”,每当国人陷入病毒围攻恐慌,危难之际,侯云德总是挺身而出。所以有人说,“如果将病毒比作危害人类健康的‘地狱魔鬼’,侯云德就是人间降魔捉鬼的‘活钟馗’。”

    2003年4月,突如其来的“非典”,肆虐神州,人心惶恐。

    这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侯云德临危受命,带领科研团队,夜以继日,快马加鞭与病毒赛跑。面对连医护人员都难逃感染的危急状况,他和团队齐心协力,攻艰克难,很快研制出4种干扰素,成为摧毁“非典”病毒的“杀手锏”。他在第一时间将生产技术,转让给多家药企。“病毒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要让企业多产药,快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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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云德研制出的系列干扰素,一下子成为民众的救命护身符,他也随即誉满天下,网友称赞他为“国民保护神”“SARS病毒‘终结者’”。有人说他“制药救人”壮举,仿佛是“撒豆成兵”。

    “非典”过后,侯云德痛定思痛,提出创建我国传染病防控体系战略思路,并在2008年,担任科技重大专项技术总师,领导设计我国2008-2020年,降低“三病两率”应对重大疫情防控机制总体规划。

    2008年5月,汶川发生地震,79岁的他,不顾年迈体弱,余震频发,亲自深入灾区,调查疾控情况,提供防疫指导;为防控艾滋病流行,他曾一路颠簸,进入四川大凉山深处艾滋病村落调研,与艾滋病者促膝交谈;2011年,新疆发现脊灰野病毒,82岁的侯云德闻讯,立马登机,直飞疫区现场。

    2009年,全球爆发甲型H1N1流感疫情。年逾八旬的侯云德,披挂上阵,亲自带领团队研制疫苗,夜以继日,加班加点,终于在疫情发生第87天研制成功。自此,我国成为全球第一个批准“甲流”疫苗上市国家,不但减少2.5亿人发病和七万人住院,而且病死率比国际低5倍以上。这一重大研究成果,获得“世卫组织”和国际一流科学家高度赞赏和一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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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年来,他主导建立覆盖我国所有省份的“传染病综合防控网络体系”,通过这张“天罗地网”,我国能在72小时内,对5大征候群约300种病原进行检测和筛查。这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张巨大的健康保护网,时刻守卫国人的生命安全。

    国际顶尖学术杂志《Nature》多次发表评述,认为中国目前应对新发传染病疫情能力,已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堪称“国际典范”。我国也成为发展中国家首个全球流感参比和研究合作中心。侯云德凭借在病毒基因工程上的卓越建树,赢得国际声誉,被推选为“世卫组织”病毒研究中心主任。这表明,中国科学家已登上世界舞台,参与制定国际标准,为全球提供“中国经验”,展示“中国的智慧和力量”。

    上世纪八十年代,侯云德率先组建病毒基因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凡前来取经者,来者不拒,不但倾力相助,传授基因技术,还得赔上昂贵试剂。有人劝他,“你辛苦搞出来的东西,不能拱手送人,否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说,“搞科研的人,最忌画地为牢,自我封闭,与其封锁技术,不如不断创新,这样,才能处于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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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耄耋之年,侯云德依然精力充沛,发挥余热,不遗余力。他每天都关注国内外病毒学前沿动态,摘录、翻译、撰稿,送给单位领导和同事参阅学习。《生物信息》半月一期,已出200多期。“同事搞科研,时间宝贵,我没事时,把最新信息整理出来,如果大家从中得到启发,再好不过。”侯云德说。

    侯云德个头不高,说话透着江南文人儒雅。他说,“一生该做的事都做了,可以说,今生无悔,如果能再把一抽屉科研论文,变成药品,让老百姓都能药到病除,则此生无憾了。”

    尽管创造经济效益数以亿计,侯云德生活简朴,不太在意外在东西。他的轿车超期服役即将报废,单位领导问他想换辆什么车,他答,“带轱辘的就行。”

    他六十岁学会打字,所有著作论文,都是自己完成,从不假手于人;八十多岁出国开证明,也是自己办理。工作生活中琐事,总是亲力亲为。即便生病住院,也从来不提任何要求,有时打完点滴,半夜三更,还得自己回家烧饭吃。

    自打三年前老伴去世,侯云德便开始自己打理生活,空闲时,也会下厨烧几个口味偏甜的“常州菜”,偶尔还会看看电视,喜欢《甄嬛传》等历史题材电视剧。后来流行QQ或微信聊天,他会主动向身边年轻人学习,心态阳光积极,一点不落伍。据说,80年代流行“蹦迪”,他会蹦得满头大汗。他说,“只要心态不老,人就永远年轻。”

    老骥伏枥,壮心不已。本该颐养天年的他,依然镇守在传染病防线最前沿,对病毒防控那根“弦儿”,始终绷得紧紧的。“病毒时刻在变异,旧的尚未退去,新的又变异出来,防控形势依然严峻,弄不好会影响社会稳定,因此,一刻不能松懈。而降低艾滋病、乙肝、肺结核等发病率和死亡率,也是我最大心愿。”话语里,既有老科学家的责任担当,也有一腔浓浓家国情怀。, http://www.100md.com(浙江 虹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