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座桥梁
姨婆,门楼,曾祖父
◎文/安黎时候则是足不出户,等待着客人上门。但在我的记忆里,凡找上家门的人,或村民,或亲戚,不知道是出于不好意思还是别的原因,他从不收取人家的费用。那个年代,似乎没有人能买得起鞋,鞋全部都是手工制作;但鞋并不是一做即好,立刻能穿,而是得经过木楦的夯撑。一个村子百余户人家,唯独我们家有木楦。于是村民们不论什么时候做好鞋,或拎着一双鞋,或抱来一摞鞋,前赴后继地来我家,让我父亲夯撑他们的新鞋。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不论父亲在忙碌,还是在吃饭,来者不拒,他都会放下手中的饭碗或活计,为来人帮忙。他态度极其谦和,也很有耐心,从没有表现出些许的不耐烦。替村民撑好鞋,村民们一句谢谢也用不着对父亲说,就
我降生人世后,明白谁是我的父亲时,说实话,我隐隐有些失望。是的,我的父亲与别人的父亲有很大的不同:一是他身体残疾,弯腰驼背;二是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月里,他时不时地被人押解着游街,或者戴着白牌子在批斗会上垂首站立。因此,我从记事起就有那么一种抬不起头来的压抑,我甚至抱怨上苍的不公: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父亲是方圆很有名的鞋匠。他做鞋钉鞋修鞋的手艺为众多人称道,以至于他的名字渐渐从人们的嘴里消失,大家叫他也好,谈论他也好,都以“鞋匠”相称。他有一个木筐,里面盛着满满的做鞋工具,有木楦、木楔、钉锤、麻绳等。父亲偶尔走巷串户,挣一些零碎的小钱,更多的带着满足离去。村里一些人家闹了矛盾,都跑来让父亲评理,而父亲讲出的话,总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父亲没有学过建筑技术,但凭借悟性,凭着观摩,就会砌墙盖房。生产队碾麦场里的庵房,村里的粮仓,甚至电磨房等,这些在村庄里显得高大雄伟的土坯建筑,无一不是出自父亲之手。生产队请外村的匠人盖房,需要支付一笔在当时来说不菲的费用,而叫我父亲盖房,却只是给他记一点工分。工分根本不值钱,一个劳动日一毛多钱,可悲的是,父亲苦干一天却并不值一个劳动日,而仅仅是八分工。也就是说,父亲以一个匠人的身份为生产队砌房子,其价值充其量只有几分钱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7709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