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白菜狂的日子
◎文/山东·莫言
1967年冬天,我12岁那年,临近春节的一个早晨,母亲叹息着,并不时把目光抬高,瞥一眼那三棵吊在墙上的白菜。最后,母亲的目光锁定在白菜上,端详着,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叫着我的乳名,说:“社斗,去找个篓子来吧……”
“娘”,我悲伤地问,“您要把它们……”
“今天是大集。”母亲沉重地说。
“可是,您答应过的,这是我们留着过年的……”话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母亲的眼睛湿漉漉的,但她没有哭,她有些恼怒地说:“这么大的汉子了,动不动就抹眼泪,像什么样子!”
“我们种了一百零四棵白菜,卖了一百零一棵,只剩下这三棵了……说好了留着过年的,说好了留着过年包饺子的……”我哽咽着说。
母亲靠近我,掀起衣襟,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我嗅到了她衣襟上那股揉烂了的白菜叶子的气味。我一边哭着,还一边表示着对母亲的不满。不矛盾。
记得上中学时,有一天早晨起来,推开门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下了一夜大雪,天地浑然,有鸡鸭从雪地上走过,留下美丽的小脚印。天空深邃高远,偶而飘过一朵云影,都透着淡淡的寒意。
我瑟缩着臂膀不想出门。天太冷了!这样的天气适合赖在被窝里,或者围着小火炉取暖。偏偏母亲在外间屋里高喊:“磨蹭什么啊?上学要晚了。”
那时候上中学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6094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