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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019274
大师王力
http://www.100md.com 2020年8月18日 金秋 2020年第9期
     文/吴宝三

    上世纪70年代,我有幸迈进北大的校门。在杨柳依依的未名湖畔,当我第一次见到中文系王力教授的一瞬间,不知是因为终于见到了这位仰慕已久的大学者,还是因为想起远在天边的,对我影响颇深的乡村小学的老师王力,我流泪了,湖畔高耸的博雅塔被泪水模糊成一团云雾。

    翌年秋天,我再次见到王力先生,是在学校西门附近的稻田地里。那日,文学专业马振方老师领着同学们在稻田地里拔草,因为我有关节炎不能下水,分配我和几个女同学在路边把杂草堆放在一起,然后用三轮车运走。马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幽默风趣,称我们不能下水田拔草的为海上陆战队。这时,只见马老师快步从地里走出来,和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很客气地打招呼。我抬头仔细一看,此人竟是王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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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距离细细端详,老先生不像南方人,倒像地道的东北大汉,身材高大魁梧,完全谢了顶,红光满面,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他向马老师微微笑了笑,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分手道别。马老师告诉我,这是咱们系的老师王力先生。你看他一脸严肃,却很平易近人,对学生也很随和,从来不发脾气。马老师是小说家,善于观察生活观察人,他开玩笑道,一个人的学问,谢顶程度和胡须长短大概是衡量的标准,头上越拔顶,或胡子越长,就越有学问,中文系的王力先生和哲学系的冯友兰先生可为例证。大家听了这番话,开始一怔,接着都会心地笑了。

    王力先生的著作我看得不多,但他热心培育学生的一件事我早有耳闻。上世纪60年代,苏联曾翻译出版王力先生的《汉语语法纲要》,先生和三个青年助教一起,共同翻译苏联汉学家写的占全书一半的长篇序言,先生懂法文亦懂俄文,他自始至终多次改动,最后统稿交付出版社出版,将所得俄文部分翻译稿费,让三个助教评分,这不能不让人赞叹!我入校之时,这位中外闻名的教授,还戴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尽管尚未“解放”,但那炯炯的目光,依然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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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期间,我曾参加《现代汉语词典》的修订,一本厚厚的大样,每天从早翻到晚,看得昏头涨脑。在修订过程中,我摘录几处自以为不妥的条目注释,想找个机会,避开一些人的耳目,去请教王力先生。

    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在32楼学生宿舍门口,系传达室的电话铃声响了,看收发室的川岛先生接电话后,上楼去喊一个同学听电话,我正好碰上胖胖的他吃力地爬楼梯,便让他回传达室,我替他去叫人。当我走到四楼楼梯的拐角处,出乎意料的是,迎面碰上了围着厚厚围巾的王力先生,我顾不得去叫人了,赶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一边请教问题,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见,打小报告。王力先生听得十分认真,逐一做了解答,我道了一声“谢谢”,一向神情严峻的老先生,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王力先生是“文革”前的一级教授、学部委员、语言文字大师,从未因我提问的幼稚而不屑解答。

    1986年先生辞世,我的心情颇为沉重,得知这个消息,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北大和先生相处的一些往事。有一些字、词、成语、语法等未来得及向先生请教,不能不让我抱憾终生。, http://www.100m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