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室怀想
自航机禁烟,不再远游,后来更扩大机场全面禁烟,真是举步维艰。所幸法外施情,机场辟了吸烟室,使我们吸烟的有了个仰天长啸的空间。一
吸烟是损人不利己的恶习,何时染上,已不复记忆,只是由来已久,积习难返了。
当年初到台湾,暂时无书可读,青黄不接,随表哥在嘉义喷水敲“袁大头”。所谓敲,是两枚银圆置于手心中敲弄,叮叮作响向人兜售,警察来时,脱了木屐,光着脚丫子奔窜。敲大头生意不恶,但货要到台南去贩。到台南贩货,宿于小旅馆中,坐在榻榻米上倚窗外望,窗外灯火灿然,薰风习习,伴着木屐声响,偶尔传来按摩断续的凄婉笛韵……这时表哥会燃着一支烟深深吸一口,然后再点一支递给我说:“乖兄弟,呼一口。”我接过烟缓缓地吸一口,喷出的烟氛,在昏黄的灯光下沉浮,似已身陷在另一个江湖中了。
后来考上学校,却因案入狱,先在嘉义,然后递解台北,我真的坠入江湖了。在嘉义拘留所的时候,晚上值夜的是个五十来岁,矮矮胖胖的巡佐,皮带系在肚脐下,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他来接班时已经微醺,从腰里掏出一包老乐园,每个号子分四五支,他一面分烟一面说:“白天绝对不可,现在听到外面铁门响,马上熄掉,查夜的来了。”说罢,回到自己位子抽起烟来,我们号子的四五个难友立即聚起来开始吸烟。最初我不参加,但难友中有个臂刺青龙的老大,是民族路的角头,二二八时的突击小队长,杀过人。他看我年纪细细就犯案,有出息,将来出去后找他,一定有前途。如果说出来后去找大哥,说不定真有前途,甚于日后的青灯黄卷。他要我也来吸烟,于是你一嘴我一嘴轮番吸着,不分彼此,有同舟共济的感觉。
后来递解台北,同号难友有个博爱路布庄的伙计,白白净净的瘦高挑,斯斯文文的,但说起话来一口浓浓的威海腔,当时博爱路的布庄多是山东人开的。他因老板“犯案”被株连进来。所谓“犯案”就是后来所说的白色,而且多是内地人。这也是我在大学住宿舍,很少和内地同学共住一室。那伙计既然被株连进来,他老板就在隔壁号子里,每周店里给老板送两次饭,他也同等待遇。每次送饭必有银丝卷两条,撕开银丝卷内藏小锡纸一个,内裹香烟五六支,火柴十余根,磷片一块,自火柴盒取下的,设想非常周全,想是买通了才走得进来的。
夜深更静时,我们挤在监房的马桶边吸起烟来,当时的马桶倒是抽水的,我们将马桶洗涮得非常干净,因为大家从那里接水喝。但吸食的方法和嘉义不同,是将吸进的烟,吐在一个美丽牌香烟的铁罐里,将盖子盖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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