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干校
“文化大革命”期间,我三上干校。三个地方:北京房山、河南叶县、北京昌平。三项内容:劳动、读书、挨批。劳动不很重;批,说的人,听的人都“疲”了;倒是读书很有意思。幸亏长期在干校,如果“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时当编辑,怎么得了?同许多“五七干校”相比,人民日报社干校宽松得多。报社有个老记者,“文化大革命”前被调到一个领导机关工作,“文化大革命”后又回到报社。他在那个机关经历“文化大革命”,长期在干校“学习”。那是一个“先进”干校,首先校址选得好,位于江西一个血吸虫病最严重的地方,据说这有利于机关工作人员改造;劳动极重,为的是使知识分子“脱胎换骨”。至于读书,那是没有时间甚至禁止的。我的另一位老战友长期在报社工作,20世纪50年代初被调到一个文化领导机关,“文化大革命”时组成一个全系统联合干校,学员排起队来,完全称得上当代中国文化名人大检阅。学校里劳动强度之高,控制监督之严,这位老友向我介绍时犹有余悸。
报社干校管理相对宽松,首要原因我认为来自毛泽东1968年10月10日的一个批示:“人民日报三分之一的人下去劳动,三分之一的人下去作调查研究,三分之一的人工作,这个办法是比较好的,要坚持下去。”在此之前,1968年9月,以陈伯达为首的驻人民日报工作组,在北京郊区房山县(今房山区)利用解放军一个农场办起人民日报干校,部分职工前往锻炼,多数旧当权派到干校接受审查、改造。干校内设“牛棚”,监督被认为问题严重的人。最初管理也很严厉,有的学员(不是旧当权派)一旦被认为有其他严重问题,也不能乱说乱动。有人反映小菜太咸,有的炊事员立即再加一大把盐,说“叫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再提意见”!
1968年秋收以前,报社的旧当权派分处两地接受审查,一在房山“五七干校”,一在报社“学习班”。秋收以后“学习班”并到干校。由于农活少了,干校主要任务转为审查干部。不久,“牛棚”解散,旧当权派和“革命群众”混合编班,据说这种方法便于教育旧当权派。
旧当权派接受审查时,从人民日报“五七干校”的情况看,一种是大包大揽。干革命总会发生缺点错误,据我的体会,搞新闻工作出纰漏的机会更多。有个同志遇到“造反派”指出错误缺点,不管有无全都承认。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就答“复辟资本主义”、“颠覆无产阶级专政”。上纲到顶了,使“造反派”难以追问还有什么动机。这个同志经验丰富,知道最后还能核实,到时候再说。另一种是十分较真。你提出我的错误缺点,不只是主要事实,连分寸、情节都要分辨清楚。有时来来往往,经过几个回合,“造反派”十分恼火,幸喜没有发生打人现象。
我是第三种,属于中间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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