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绝交不出恶声——雷震与王云五的笔墨官司
1970年8月,雷震先生坐满整整十年大牢,即将出狱,这时却遇到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台湾当局为阻止出狱后的雷震继续从事政治活动,要求出狱时须有“双重保人”予以担保,并出具誓书“绝不发生任何不利于政府之言论与行动,并不与不利于政府之人员往来”方可出狱。不仅如此,当局又通过台湾“警备总部”保安处处长吴彰炯通知雷震之妻、资深“监察委员”宋英:“雷先生出狱之后,不得和台湾人往来,不得接见新闻记者,亦不得和新闻记者谈话,尤其是外国新闻记者。因为雷先生一言一语,足以影响国家的前途。”雷震身为法学专家,深谙当时的法律条文,认为《监狱行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执行期满者应于刑期终了之次日午前释放”,并无其他附加条件,所以不愿做“违法”的“法外”之事。他甚至表示“宁愿不出狱”也不签署所谓的“誓书”,这一强硬态度让当局进退失据,同时也让雷震的亲人、老友们心急如焚。于是当局软硬兼施,强行没收了雷震十年来写下的四百多万字回忆录手稿,又怂恿雷震多位老友从中说项,逼雷震于被动和绝望中而就范。宋英及子女们来监劝说,不仅落泪,甚至下跪恳求。宋英连续给雷震写了几封长信,在信中不无焦虑地说:“我由你那边回来后,真是寝食难安,你的态度是那样的坚强,你的意见是那样的固执,我有什么办法与你交谈呢?……你还能活几年,何不获得自由后,再为国家效劳?……我不是说世上的事,什么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都要盖棺才能定论吗?”这时雷震已是七十有四的老人,身体每况愈下。宋英作为妻子理所当然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只要能够刑满按时出狱,对社会及孩子们都是一个交代。年过八十的老友王云五不顾体弱多病,风尘仆仆来到远离台北的新店军人监狱,好言相劝,同往的还有在“上海保卫战”中与雷震出生入死共患难的谷正纲以及在国民参政会、旧政协会议时期长期打过交道的青年党领袖陈启天等人。看到老友们“苦苦哀求”,并念及家人在这十年间所经受的煎熬与痛苦,雷震不得已含泪签下了这份“誓书”。
然而,这件事远没有这样了结,雷震本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始终压在心头。至1975年初春,又有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使雷震压抑多年的郁结终于如火山爆发。这一年4月5日,原《自由中国》社编委夏道平突然送来了一封王云五的“绝交信”,其语多有误会。王云五在信中说:“我兄爱国向不后人,即此献议之本意,系向当局秘密进言,并未发表,无论其内容是否正当,亦不离匹夫报国之意。至其后泄露于台独机构,则以弟之愚,窃认为万万不可宽恕……不仅对不起国家,亦对不起朋友,谨郑重劝告今后切勿再为类此之举动,以免为台独所利用,否则道不同请从此起,不惜与数十年之老友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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