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和自述:曲终人不散
俞平伯,周有光,光华
女大学生三部曲我这个人不安分,共在三所大学读过书。从一九二九年到一九三二年先后在上海的中国公学、光华大学和杭州的之江大学学习,最后落脚光华,取得了光华大学毕业文凭。战乱时期,难得有一个安定的学习环境,那时大学里女学生很少,为了求学我辗转颠簸,志气不小,主意不小,胆子也不小。寿宁弄的“小二毛”、“九如巷的张二小姐”,第一次用爸爸给的两条腿(爸爸给四个女儿取名:元、允、兆、充,均有两腿)走出苏州,独自面对世界。
一、落花时节
一九二九年在中国公学读一年级时,学校刚刚开始收女学生,班里的男同学占绝大多数,他们对女生感到新奇,有时不免恶作剧捉弄人。有一位姓李的先生是扬州人,他出了个作文题目“落花时节”,发卷子时,全班都发了就是没发我的。我很奇怪,以为一定是文章出了什么问题,在课堂上没敢出声,下了课急急忙忙找到老师追问,李先生用扬州话拉着长音小声说:“莫慌———,莫慌———,跟我来。”到了他的宿舍,他拿出一个很旧的皮箱,打开上面一只很蹩脚的锁,拿出了我的文章。先生不把文章马上给我,而是捧在手里,很慈爱地看着我笑着说:“你的文章很好,很好,我怕在课堂上讲了男学生会抢去,就锁在箱子里了。”我拿到文章,看到上面先生批了一句话:“能作豪语,殊不多觏。”
写落花时节,尤其是女孩子写,都要写秋风秋雨满目愁,我没有这样写,记得我写的是:落花时节,是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是成熟的季节、丰收的季节,也正是青年人发奋读书的好时候。伤春悲秋,是闺中怨妇的事,我生长在一个开明、快乐的家庭,又自认为是“五四”以后的新女性,我为什么要愁?要悲……
母亲怀胎七月,我就急匆匆来到了人世,先天不足,身体一直不好,天生就的急性子,手急、眼快、腿勤、话多。因为我性格开朗、活跃,进大学不久就当选为女同学会会长。有的男学生不服气,常常打碎女同学会会刊的玻璃。一次开会我有事告假,在一项表决时,一女同学受托替我举手。一个姓包的男生刁难说:你能代表吗?如果还有人没来你举三只手呀?第二天我知道了这件事,坚决不答应他,在饭堂门口截住他凶巴巴地问:密司特包,你昨天讲的什么话?什么叫三只手?难道你看见她做什么事情了?你不可以这样,你要道歉,赔偿名誉。这个男同学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女同学了,相反对我特别好,放假我回苏州,他替我拎行李。
当时我已是南国社的社员,女同学会成立一周年纪念,田汉专门为我们写了一出全是女人的戏《薜也萝之鬼》,我在里面演一个资本家的丫头。
中国公学在吴淞炮台湾,我们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常相邀在校门口不远的吴淞小酒店一聚,学红楼诗社行酒令,当然是浅尝辄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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