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个人解放史
30年前,中国人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能穿牛仔裤,不能跳交谊舞,不能听邓丽君,不能打麻将;如果没有县团级以上单位证明,不能坐飞机,也不能坐火车软卧;没带结婚证,两口子不能在旅店住同一个房间;没有粮票和布票,有钱也在市场上买不到粮食和衣料;没有一定的级别,看不到还是“内部刊物”的《参考消息》。那时候,人们还习惯于在一个单位当一辈子螺丝钉,他们从未听说过“跳槽”这个词;大多数中国人还从未离开过自己所在的地市,他们一生的向往,仍然是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1978年,以那次著名的会议为标志,这个国家开始了斗转星移的变化。但于9亿中国人,那次转折的影响,需要更长时间,甚至三十年才能更清晰地观察或体会。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普通人感受到的改革气息,或许仅仅是将直发烫成卷发,给自己的衣服添加一道花边,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走在路上哼哼新学来的流行歌曲,少许的情侣,会趁旁人不在的时候轻轻交换一下眼神或碰一下手……
那只是人的基本欲望的一次次流露,人的基本权利的一次次争取。但正是这一股股青萍之末的微风,吹动着这艘巨大的航船前行的风帆。
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三十年,既是改革开放史,也是人的解放史,或者说,是解禁史———我们的现在,正来自于身上的禁锢一次次脱除。每一次解禁,都意味着国家和国人又前进了一步。那么,回望来时路,我们怎样经由那一个个脚印走到了今天?
【一、1976年:一个公民的个人生活】
到了1976年以后,特别是在10月6日“四人帮”被粉碎之后,官方的政治舞台上的潮汐风云,与民间的觉醒汇在一起,共同把毛泽东渐渐从神还原成人。在那个时候,参加“文革”结束后的第二次全国高考的陈京生没有意识到,对人的真正解放,其实才刚刚开始。
1976年的时候,22岁的北京青年工人陈京生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整个翻过去又翻了过来。
9月9日的下午4时,广播里传来了毛泽东逝世的消息。一时间,她所在的工厂里,许多老工人痛哭失声,有的人甚至哭得当场晕倒。陈京生觉得心里很紧张:如果自己哭不出来,岂不是显得对毛主席不忠?她打心底里是忠于毛主席的,她真觉得中国没有了毛泽东,前途不堪设想,但就是哭不出来,心里万分惭愧。
工厂的食堂被布置成毛泽东的灵堂,有工人们轮流日夜守灵。家里的盆花,已经被父亲搬走,去布置他们单位的灵堂。不知道当时的北京究竟有多少个毛泽东的灵堂。对毛泽东的追悼,在9月20日天安门广场举行的追悼大会上,达到了最高潮。陈京生记得,当主持大会的王洪文宣布向毛主席遗像“一鞠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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