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头自述:我的1976
[阿坚简介]阿坚,本名赵世坚,另有笔名大踏等,“四五”天安门事件进行谈判的五名群众代表之一,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无业,卖文为生。中国最早的后现代诗人,旅行家,近来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创造了称为“后现代之旅”的行为艺术活动,探求人生的可能与极限,已进行十次。著有游记十余种,文集若干。
“小平头”已成为“四五”事件后中央新闻源里经常使用的标志性称呼。
4月5号上午,我爬到纪念碑的浮雕之上
我上班,必在广场边上的南长街由1路换乘5路。从3月底至4月初,早上在广场上转一圈,下班后更是在广场的花圈丛林中转悠呢。按说清明节前后的悼念,尤其是对周总理的追思,人们的表情应该肃穆端庄甚至压抑,可我发现大多数人的脸上满溢着兴奋、复仇、解放甚至欢快。有的悼词或挽联写得相当工仗,有的婉转深邃,但更多的是义愤露骨,词法如同社论。各种各样的花圈,甚至还有成吨重的金属做的,而纪念碑四周的柏丛上也全部系满纸花绢花。广场上是花的森林、诗词的海洋。
更有不同层次的演讲。谁都可以找个高处如台阶、灯竿架爬上去,或即兴成章,或照纸喊念。但往往直接的、口号式的宣讲能博得大家起哄般的欢呼。一般下午到天黑最热闹(大多人提前下班都来此“加班”)。表面主题都是悼念周总理,而深意则有人们对现实的极端不满、对一小撮人(当时“四人帮”一词还不流行)的愤慨。有趣的是,你以为你是来看戏的,但你看着看着听着听着也被触动,于是也大声抱怨了几句,没想到旁边的人们让你再讲讲,于是你怒口再张,也成了这千百出戏中的一个角儿。
我敢说这些广大的普通百姓跟周恩来或者一小撮“男鬼女妖”的关系极远极远———对自身生活的极度不满才使许多人把怨发泄在领导层的坏人身上,把忧伤洒在对一个故人的悼念上。而我也通过个别人的演讲、少数人的诗词确实看到了民主精英、文学精英的潜在。
4月5日6点多我又在长安街换车,一夜之间,广场的几万个花圈荡然无存,连柏丛上扎的小花也点滴不见,纪念碑上干净冷清,碑周围围了一层工人民兵和两层士兵。人们传递消息:昨夜动用了公安和工人民兵在一线(广场)清场,运走所有花圈,驱赶所有群众并抓走一些人,军人作为二线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和中山公园中待命后援,大部分花圈拉到郊外烧了,少部分花圈可能在人大会堂的地下室里,被抓的人关在旁边的红楼中。不少人质问警戒的军人甚至讽骂他们,对方不语,只是挽成人墙不让群众靠近纪念碑。我决定今天上班迟到一两个小时。大约晨7点多,一队中学生扛一个普通的花圈近前却被阻住。群众开始起哄、呼喊、冲挤,军人的人墙一下就破了。人们欢呼着、簇拥着那个唯一的花圈拥上了纪念碑的台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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