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文革”时和我同蹲一个牛棚

    张颖离开《戏剧报》后，改任《剧本》月刊主编。有一次我去她的办公室看她，她说:“1957年我给周总理写信，不是去告状。告什么状?我是不理解反右运动，想请总理开导开导我。”我知道张颖抗战初期毕业于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1939年到重庆当过周恩来的秘书(正式说法是中共南方局文委秘书)。我说当时不明白反右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觉得《文艺报》的人比我们清楚，他们联名批评萧乾，说明他们觉悟得早。当时《文艺报》有一名主编，三名副主编，其中之一是萧乾。张颖说我太天真，萧乾和别人的思想没有根本区别。等到形势一变，萧乾就被踢出去了，成了替罪羊。

    反右后，张颖生了一场大病，住在北京医院很长一段时间，头不能转，一转就昏。我专程去看望她。因为她有病，没有多谈。1962年我生肺病，张颖专门到我家里来看望我。1964年，她调到外交部了。她的丈夫章文晋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文革”期间，造反派把她揪回剧协批斗。我们在一个牛棚，牛棚曾是我们的办公室，白天集中的时候，就在那里“蹲”。我跟张颖于1969年4月被造反派初步解放，可以回到群众中去，张颖回了外交部。我在1972年才被彻底解放。

    “文革”中，张颖是外交部新闻司司长，接待过一位美国女作家维克特。当时维克特的目的是来找江青，进行采访，写Comrade Chiang Ch'ing(《江青同志》)，此书后来在国外出版。维克特走后，张颖又犯病了，是老毛病，脑袋不能转动，一转还是头昏。我到她家里去看她，一进去，有人来说她病了，不能接待。我说:“你去说屠岸来看她，试一试。”结果让我进去了。我见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子，脸色苍白，清癯，但眼睛依然有神。我说我很担心你接待维克特，要跟江青打交道，怕你陷进去。她说，所有的活动情况，都跟周总理汇报了。我听了，一块石头落下，放心了。

    张颖编写了一本书，是关于周恩来与文艺界人士交往的记述。张颖还写过一本讲她在美国当大使夫人时的事，叫《外交风云亲历记》，2005年出版。她的文笔清新流畅，感情丰富，繁简得宜，可读性极强。更可贵的是她留下了真实的历史，真正的第一手材料，这是无人能替代的。

    伊兵:在迫害中活活憋死

    1998年，我参加《田汉全集》编辑工作，主编是周巍峙。他是文联主席，当过文化部副部长。在一次编委会上，周巍峙讲:“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表现积极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认识问题，一种是品质问题。我在反右时也积极过，批评了舞蹈家协会主席吴晓邦，认为他组织成立天马舞蹈团是错误的。运动结束时他的主席职务去掉了，成了副主席。后来，我见到吴晓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