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牛棚”里的噩梦碎片
关进“牛棚”被关进“牛棚”的第一天,我遭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和诬蔑,愤懑交加,情景历历在目,至今没有忘却。
1968年5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一位“造反派”到搬运组找到我说:“你不用在这里劳动了。集中学习,交代问题,接受审查。”
我一听就明白:从此关进“牛棚”,失却行动自由了。前年“文革”初起时,就听说文化部和文联将一批揪斗对象集中在机关一座大屋内,限制自由,随时听候批斗,不许回家。这类既不是正式监狱,也不是公安部门拘留所,而是由机关、学校等单位自己决定设立囚禁批斗对象(即“牛鬼蛇神”)的处所,被称“牛棚”,是十年动乱中造反派的一大创造。也不知最早的发明权属于谁,很快就通行全国。北京的不少单位已经先后设了“牛棚”,我们报社当然不会例外。早上去拉“大纸”时,就听搬运组工人谈起报社昨天也设了“牛棚”。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看到有十几个人列成一队进食堂。其中大部分是报社社级领导人和同我一样的部门“当权派”,也有的不大认识,估计可能是行政部门和印刷厂那些“历史上有问题的人”。我就认定自己迟早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宣布完,就命令我立即跟他走,只许带《毛选》四卷和语录本,再带些准备写交代材料的空白稿纸,其他一律不许带。还要我打电话通知家里,送被褥衣服和盥洗用具来。我立刻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去妻子工作的单位。她在“文革”开始一段日子,就被关在机关不准回家,后来虽然允许回家,仍处于随时被批斗状态,个人行动都必须向“造反派”报告。
我在电话里简单地说:“我不能回家了,要集中学习,晚上你给我把被子和衣服送到报社来。”
她只回答一句:“噢,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跟在“造反派”身后来到“牛棚”。
“牛棚”设在旧楼图书馆一间大资料库里,外边楼道旁一间小屋是监管办公室。资料库里的资料柜都已搬走,放了两排面对面的通铺。那儿已经集中了十四五位,还有空位置,准备容纳陆续送来的人。我进去时,有的人在学《毛选》,多数人在埋头写字,大概写交代材料。也有人坐在床铺上低头沉思。见我进去,只默默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部里“造反派”将我送进“牛棚”,交割清楚,以后就归监管办公室管,算是“牛棚”里的棚户了。组长说:“你先自学吧。”我就坐在铺上,无目的地打开《毛选》,翻到哪篇就是哪篇。心里七上八下,思绪翻腾。
我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问题?历史上从未加入任何反动党团,也没有被捕过,还要交代什么呢?什么工作中忠实执行修正主义新闻路线啊,积极贯彻修正主义文艺黑线啊,狂热鼓吹反党毒草啊,个人写的错误文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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